这时,陪酒郎又多嘴奉承:“教务主任,依咱看,把那座小岛命名为透纳岛吧!”红衬衫当即赞成,还说真是妙极了,我们往后就这样叫吧。我可不希望红衬衫话里的“我们”把我也算在内,真要命名,这座小岛至多唤作“青岛”也就行了。
陪酒郎又接着说:“依咱看,若是把拉斐尔[287]的圣母玛利亚摆到那块岩石的上面,一定可以画出一幅杰作的!”红衬衫面带奸邪地呵呵笑着,要陪酒郎别提起玛利亚。陪酒郎看了我一眼,答称:“哎呀,这里反正没旁人,不打紧的……”说完还刻意别过头去,咧嘴而笑。一股难以名状的厌恶,瞬时涌上了我的胸口。玛利亚也好,以利亚也罢,总之都与我无关,你们想摆什么、放什么,悉听尊便。净说些别人不懂的事,还装出一副反正你不懂、听去了也没关系的态度,真是下流的举止!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江户人!我想,这位玛利亚多半是平时和红衬衫相好的艺伎的代称。想让相好的艺伎站在无人岛的松树下,欣赏这幅佳人倚树的美景,倒也不费事,顶好还叫上陪酒郎绘成油画,拿到展览会上去呢。
“这里应该可以吧。”船夫停了船,下了锚。红衬衫问这里有多深?船夫说大约十来米。红衬衫叨念着十多米深恐怕不容易钓到鲷鱼,一面把钓线抛进海里。这位仁兄竟有豪情壮志想钓鲷鱼呀。陪酒郎谄媚地说:“哎呀,凭教务主任的本事,一定钓得到的,况且现在风平浪静。”说着,陪酒郎也松开钓线,抛到海里了。钓线的尾端只系着一个秤锤似的铅坠,没有浮标。不用浮标要钓到鱼,简直就像是没有温度计却想测温度一样。我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可怎么钓得到呢?
此时,忽然听到红衬衫喊了我,要我也开始下钩,还问我有没有钓线。我说钓线倒很多,只是没有浮标。红衬衫又说,非得用浮标才能钓鱼的是外行人,要我学他那样,等到钓线沉入海底以后,将食指贴住船舷,静待钓线的动静,当鱼上钩时,手指会有感觉的。说着说着,红衬衫突然大喊一声“上钩啦”,并且急忙收线,还以为他钓到了什么,结果啥也没有,只是鱼饵被吃了。真是活该!陪酒郎赶紧劝慰说:“教务主任,太遗憾了,刚才肯定是条大鱼,连教务主任这样的高手都让它给逃了,看来今天可不能大意呢。话说回来,就算让鱼逃了,总比那些盯着浮标干瞪眼的家伙要强得多。那些家伙要是没了刹车,可就骑不了自行车喽。”这番没头没脑的奇怪言论,听得我直想狠狠揍他一顿。我也是人,这片大海又不是教务主任包下来的,地方大得很,好歹也给个面子,让我钓上一尾鲣鱼什么的嘛。我把钓线连同铅坠抛进海里,随便勾在指尖上。
不消片刻,我觉得好像有东西一下一下地碰着钓线。我想,这一定是鱼,只有活的东西会这样抖动,好极了,上钩啦!于是我赶紧收回了钓线。陪酒郎嘲讽说:“唷,钓到了?真是后生可畏呀!”就在陪酒郎说风凉话的时候,我的钓线已经收回了大半,仅余五尺左右还浸在水里。从船舷往下探,一尾貌似金鱼的条纹鱼勾在钓线上,左摇右摆的,随着我的拉势浮了上来,真有意思。这尾鱼一离开水面就猛力挣扎,溅了我满脸的海水。我好不容易才将鱼抓住,想把钓钩卸下来,却怎么都摘不掉。抓着鱼的手既黏又滑,令人十分作呕。我嫌麻烦,揪起钓线一甩,鱼身顺势撞到船腹中央,当下就摔死了,红衬衫和陪酒郎讶异地望着我。我两手浸到海里哗啦啦地搓洗了好一阵,伸回鼻前一闻,鱼腥味还是没能洗掉。我受够了!以后不管钓上来的是什么,我再也不想徒手抓鱼了,想必鱼也不愿意被人抓在手里吧。我三两下卷回了钓线。
“第一个立下战功虽然可喜可贺,可惜是一尾谷儿其[288]。”陪酒郎又在说大话了。
红衬衫听了打趣道:“谷儿其这名称,倒很像俄国文豪的名字哪。”
“就是呀,听起来就像那个俄国的文豪呢。”陪酒郎立刻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