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吗?”美弥子平静地说。
“总之你过来就是了。”
良子先爬上去,另两人也跟在后头。良子将脚伸到草丛边,回头夸张地说道:“峭壁喔!真像萨福[342]跳下去的地方哟!”
美弥子和三四郎笑出了声音。其实三四郎根本就不知道Sappho是从哪儿跳下去的。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开始交谈起来。
“你去!”美弥子说。
“好,你呢?”良子说。
“怎么办好呢?”
“怎么样都行。那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这样好吗?”她迟迟无法决定。
三四郎一问之下才知道,良子顺道要去拜访医院的护士,向她道声谢。美弥子的亲戚今年夏天住院,后来去拜访了那位护士,不过听说并没有那个必要。
良子是个率真直爽的女孩,最后丢下一句“我走了!”便快步走下坡去。不需要阻止她,也不至于要陪她一起去,于是三四郎和美弥子便自然地留了下来。从他们俩消极的态度看来,与其说是留下来,倒不如说是被留了下来比较贴切些。
三四郎又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女孩站立着。
秋天的太阳像镜子般地落在混浊的池塘上。中央有座小岛,岛上长着两棵树。绿色的松树与微红的枫叶协调地交错着,饶富盆栽之趣。越过小岛,彼端的尽头处有一丛黑亮蓊郁的树荫。女孩从山丘上指着阴暗的树荫说:“你知道那棵是什么树吗?”
“那是椎木。”女孩笑了出来。
“你记得真清楚。”
“就是那位护士啊?你刚才说要去拜访的那位?”
“不是,是告诉我这棵树是椎木的护士。”这回换三四郎笑了。
“在那里嘛,你和那位护士拿着扇子站在那里的。”
他们俩站着的地方,高高地突出池塘上。这座山丘简直就是一座比小山还略低,向右倾斜的坡地。可以看见高大的松树、皇宫的一隅、运动会的局部、和平坦的草地。
“那天好热喔!医院里实在热得受不了,最后逃了出来。不过,你为什么蹲在那里呢?”
“因为太热了。那一天是我和野野宫第一次见面,后来我在那里发呆。当时不知怎的,心里觉得很惶恐。”
“因为和野野宫见了面才感觉惶恐吗?”
“不,并不是那个原因。”三四郎说到一半,看了美弥子一眼后,突然话锋一转说:“讲到野野宫,他今天可真辛苦喔!”
“嗯,他今天特别穿上黑礼服。一定很累吧?从早到晚的。”
“不过他不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吗?”
“谁啊?你是说野野宫吗?你也真是的!”
“怎么说呢?”
“应该没有人会因为当了运动会的工作人员就感到得意吧!”
三四郎又转变话题。
“他刚才走到你面前说了些什么对不对?”
“在会场吗?”
“嗯,在运动场的栅栏那里。”三四郎才说出口,便急着想收回这句话。
女孩只应了声“嗯……”,便一直凝视着男方的脸。她轻咬着下唇,露出微笑。三四郎耐不住,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女孩开口了。
“上回我寄明信片给你,你到现在还没回我信喔!”
三四郎慌张地答道:“马上给你回!”女孩又没有说“给我回”之类的话。
“你知道一位叫作原口的画家吗?”女孩又问。
“不知道。”
“是吗?”
“怎么啦?”
“那位原口啊,今天也来参观运动会。他是来写生的。野野宫是特地过来提醒我们要小心,免得成了他讽刺画的题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