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两个人正谈着的时候,另一头突然发出洪亮的声音。原来是与次郎正对邻座的两三人正在辩论些什么似的。有时候还会冒出古罗马诗人的讽刺诗,三四郎不晓得那是什么东西。不过当他们听到与次郎这句话时,都笑了出来。与次郎得意地高唱:“我们新时代的青年……”坐在三四郎斜对面一位肤色白皙、气质高尚的学生,将餐刀放下,望了与次郎那堆人片刻后,终于笑着说:“IlalediableauCorps.(恶魔附身了)”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法语。然而他们似乎完全没听见,这时只见四个倒满啤酒的酒杯同时高举起来,得意地举杯同庆。
“那个人兴致好高喔!”坐在三四郎旁边那个戴着金框眼镜的学生说。
“嗯,他很爱说话。”
“有一次他请我到淀见轩吃咖喱饭。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一过来就对我说,走,去淀见轩!然后硬把我拉了去……”那个学生哈哈地笑了。三四郎这才知道原来被与次郎拉去淀见轩吃咖喱饭的人不只是他一人而已。
咖啡终于端来了。有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次郎热烈地拍起手来,其他人也马上跟进。
站起来的是一位身着黑色新制服,蓄着小撮胡子,高高帅帅的男生。他开始发表演说。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联络感情,度过欢乐的一夜,本身就是件很愉快的事。这场聚会不单只有社交上的意义,我无意间发觉它还产生另一种影响,因此我站了起来。这场聚会以啤酒开始,咖啡结束,一场平常不过的聚会,然而这将近四十位喝了啤酒、咖啡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当我喝了啤酒然后喝完咖啡的这段时间里,我自觉自己命运的膨胀。
“论述政治的自由是以前的事,论述言论的自由也是过去的事。自由这个名词并非单只被这些浮于表面的事实所专有,我相信我们这群新时代青年必然会和论述伟大心灵自由的时运相交会。
“我们是一群不堪旧日本压迫的青年,同时也不堪新西洋压迫的青年。我们活在一个必须将这个事实向世间发表的状况下。不论是社会上或文艺上受到新西洋的压迫,对我们这些新时代的青年而言,就如同被旧日本压迫一样地痛苦。
“我们是群研究西洋文艺的人。然而研究终究只是研究,并不等同于屈服在文艺的根本下。我们并非是为了不被囚困在西洋文艺里而研究,而是为了解脱被囚困的心灵而研究的。我们有自信与决心在如此威吓的压迫下学习不合权宜的文艺。
“就我们有自信与决心这一点而言,是不同于一般人的。文艺不是技术,也不是事务,而是接触更多人生根本定义的社会原动力。我们因此而研究文艺,因此而有自信与决心,因此今晚的聚会有异于一般的重大影响。
“社会不断地激**,文艺这个社会产物也在动**。为了乘着动**的气势,导引我们理想中的文艺,所以必须团结零散的个人,充实、发展、膨胀我们自身的命运。今晚的啤酒与咖啡,代表了将这种隐没的目的往前迈进的意义,比起普通的啤酒与咖啡,其价值更甚百倍。”
演说的内容大致是这样。
当演说结束的时候,坐在位子上的学生们全体鼓掌喝彩。三四郎也是其中十分热烈喝彩的一位。就在此时,与次郎突然站了起来。
“说datefabula[341]、莎翁写了几万字,易卜生的白发有几千根都没有用。虽然听那些愚蠢的课并不会有被囚禁的感觉,可是对大学而言是一种伤害。我们一定要延揽能够满足新时代青年的人来。洋人是行不通的。第一,他没有势力。……”又是一个满堂彩,然后大家都笑了。
坐在与次郎旁边的一个人喊道:“我们敬datefabula!”刚才演说的学生马上赞成了。结果很不巧的,啤酒全喝光了。
“没关系!”与次郎说着,立刻冲向厨房,侍者于是送来了啤酒。
正当举杯之时,有人喊道:“还有,这次为‘伟大的黑夜’干杯!”与次郎周围的人齐声笑了。与次郎难为情地抓了抓头。
散会的时候,当所有的青年从黑暗中散去时,三四郎问与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