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次郎很会高谈阔论,可惜他油嘴滑舌的,一点也不稳重。某些地方会让人怀疑他是否把玩笑话拿来当真。不过这是个还不错的活动,大致上三四郎是表示赞成。
“可是方法稍微流于工计,没意思。”三四郎说。这时候与次郎停在路中央。两人刚好站在森川町的神社门口。
“虽说方法流于工计,不过为了让事情的步调不至于乱掉,才事先将人力布置好。这和违背自然做些没头绪的事可是不同,施点小技无所谓的。不是小技不好,而是糟糕的小技不好。”
三四郎闷不吭声地,虽然有些微辞却说不出口。与次郎的言论当中,有些东西是三四郎还没想过,只有一部分清楚地印在脑里。三四郎倒比较感佩那一部分。
“说得也是。”他相当含糊地应道,然后两人又并肩前进。一进校门,视线突然宽阔起来。高大而黑暗的建筑物到处林立着,屋顶的尽头是清澄的天空,繁星点点。
“好美的天空。”三四郎说。与次郎也望着天空,走了一百米。忽然间他“喂、喂!”地叫了三四郎。三四郎以为他又要谈论刚刚的话题,应了声:“干嘛啦?”
“你看了这样的天空,有什么感想吗?”与次郎说了句和他不太登对的话。如果要说什么无限啦、永久啦之类老套的答案很多,不过那肯定会被与次郎笑话的,因此三四郎默不作声。
“我们真是渺小!是不是该放弃明天的活动。我写那篇《伟大的黑夜》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
“看了这片天空后,我产生了这个想法。你……曾迷恋过女人吗?”
三四郎无法立即回答。
“女人是很可怕的东西喔!”与次郎说。
“很可怕,我知道。”三四郎也说。与次郎大声地笑了。寂静的夜空中听来分外地嘹亮。
“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三四郎一脸愕然。
“明天也是好天气吧!很适合运动会。有很多漂亮的女生会来,一定要来看看。”他们俩在黑暗中来到学生集会所前面。里头灯火通明。
他们绕过走廊进到屋里,早到的人早已形成一些小团体了。那些团体大小共有三组。其中也有些人故意离开团体,默默地看着杂志、报纸。说话的声音从各处传来,说话者的数量比团体数还多,然而却显得详和安静。香烟的烟雾猛烈地弥漫着。
渐渐地人愈来愈多。从暗阴中走来的影子暴露于走廊,孤单地现身,然后一个个明显地进入屋内。有时候五六人接连地出现,终于人数凑得差不多了。
与次郎从刚才就一直穿梭在烟雾之中。每到一处他便低声地说些什么似的。三四郎看着他,心想:“与次郎应该开始行动了吧!”
片刻,干事高声地请大家入座。餐桌当然已经摆好了。大家闹哄哄地就座,没什么顺序,然后开始用餐。
三四郎在熊本时只喝赤酒。所谓的赤酒是最下等的酒,熊本的学生都是喝赤酒,他们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有一回他们去了一家餐馆,进去一看才知道是家牛肉餐馆。他们怀疑那家牛肉店的牛肉可能是马肉,于是学生抓起盛在盘里的肉,往墙上一扔,掉下来的是牛肉,贴住的就是马肉。他们净做些像这种简直是迷信的事。对那样的三四郎而言,这种绅士风气的学生聚会相当稀奇。他开心地动起刀叉,也喝了不少啤酒。
“学生集会所的菜真难吃耶。”坐在三四郎隔壁的男的对他说。这个男的理着个光头,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挺成熟的学生。
“是吗?”三四郎敷衍地应道。如果对方是与次郎的话,他就会坦白地说:“对我这种乡下人而言,这非常好吃。”不过三四郎又想,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反讽的意味,于是就算了。接着那个男的问三四郎:“你是哪一所高中的?”
“熊本。”
“熊本啊?我表弟也在熊本,听说那是个挺糟糕的地方。”
“是个粗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