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三四郎问。
原口好像觉得说得不够,又加了一句:“也没怎么办啊!我的意思是说,结婚这回事是要三思而行,离合聚散都不自由的。看看广田老师、看看野野宫、看看里见恭助,再看看我,大家都没结婚。只要女人也强了,就会有很多人单身了。所以社会的原则是女人不变强不行啊!”
“可是我哥最近准备要结婚啰!”
“咦,是吗?那你呢?”
“我不知道。”
三四郎看了看美弥子。美弥子也看看三四郎,笑了。只有原口面对着画布,边舞动着画笔,边嘀咕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么是……”
三四郎利用这个机会离开圆桌,走到美弥子身边。美弥子将不带油垢的头枕在椅背上,一副疲惫后放轻松的姿态。和服内的衬衣露在颈项,椅子上披着脱下的外褂。
三四郎的怀里揣着三十元,这三十元里包含了他们两个人之间难以说明的意义。三四郎如此深信着。想还她钱又没还也是这个原因。三四郎下定决心,想现在还她钱也是因为如此。还了钱就没理由找她,会渐行渐远吗?还是即使没事了,她还是会接近自己呢?在普通人看来,三四郎是带了点迷信的个性。
“里见小姐……”三四郎开口道。
“什么事?”她应道,仰着头从下方望了三四郎。表情和原来一样沉着,只有眼睛转动着。不过那双眼睛也因为三四郎正经的表情而凝住了。三四郎知道她多少是累了。
“刚好借这个机会,在这里还你。”他一面说,一面解开一个衣扣,将手伸进怀里。
美弥子又重复了一句:“什么事?”她依然是一派的冷静。
三四郎将手伸进怀里,一面想着该如何是好。
终于他下定决心地说:“上回向你借钱的事。”
“你现在给我也没用啊!”她还是从下仰望着三四郎,连手也不伸出来,身体也不动,头依然是安稳地枕在原来的位置。三四郎连女孩的回答都搞不懂。
这时候从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再一下就好了,可以吗?”是原口朝着这边说话。他将画笔夹在手指间,拉拉修成三角的胡须笑着。美弥子将两手放在椅子的手把上,挺直头肩坐好。
三四郎小声地问她说:“还要很久吗?”
“再一个小时左右。”美弥子也小声地答道。三四郎又回到圆桌。
女孩已经准备好被模画的姿势了。原口又点上烟斗,挥动画笔。
他转身对三四郎说:“小川,你看看里见小姐的眼睛。”
三四郎照着做了。美弥子突然放下额前的蒲扇,乱了原来静肃的姿势。她撇过头去,眺望玻璃窗外的庭园。
“不行,不能把头转过去!我才要下笔而已!”
“为什么那么多嘴?”女孩把头转回来。
原口辩解道:“我不是要泼冷水,我是有话要对小川说。”
“说什么?”
“我现在才要讲嘛!请你恢复原来的姿势。对,手肘再出来一点。小川,你看我画的眼睛,是不是把实物原来的表情表现了出来?”
“我不太懂。像这样,你每天在画,而被画的人的眼神都不会改变吗?”
“那是会变的啊!不只是被画者会变,作画者的心情也会每天不同。老实说,肖像画是应该多画几幅的,但那又不可能。不过只画一张却可以画得不错,那也很不可思议。这话怎么说呢?来,你看看……”
原口这时一直看着美弥子,挥动着画笔。三四郎目睹原口工作的模样,感到些许敬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