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很久了吗?我想你一定在担心房租的事,所以一路跑来,像个傻子一样。”
“《文艺时评》给你稿费啦?”
“稿费?稿费早就领完了。”
“可是你上次不是说月底可以领吗?”
“有吗?你弄错了吧!我已经没有半毛钱可领了!”
“奇怪了,你明明告诉过我的啊!”
“我的意思是说先向《文艺时评》借,可是却借不到。他们认为把钱借给我,我是不会还的。真奇怪!不过是区区二十元嘛!我都写了那篇《伟大的黑夜》了,他们还不信任我。真不够意思!烦死了!”
“那么钱是没着落了?”
“不,我又另外去筹了。我怕会造成你的困扰嘛!”
“是吗?那可真不好意思。”
“可是发生了一件伤脑筋的事情,钱不在我手上,必须由你自己去拿。”
“去哪儿拿?”
“《文艺时评》那里拿不到钱,所以我去找了原口等等两三个朋友,结果大家月底都不方便。最后我去了里见那里。你知不知道里见?里见恭助,是位法学士,就是美弥子的哥哥。我去找他,可是他不在家。后来我肚子饿了,懒得再奔走,于是便去见美弥子跟她说这件事情。”
“野野宫的妹妹在不在啊?”
“因为已经过午了,所以她正在学校。而且我在客厅,所以没关系。”
“是吗?”
“然后美弥子便接受了,她说她愿意帮忙。”
“她自己有钱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没问题的啦!她都答应了。她真是个怪女人,年纪轻轻的,个性却喜欢当老大姐。只要她答应了,我就安心了,不用再担心。向她道声拜托就行了。不过最后她告诉我说:‘钱在我手上,但是我不能交给你。’吓了我一跳。我问她:‘我真的那么没信用吗?’她笑着说:‘是啊!’真讨厌,后来我又问她:‘那我叫小川来好了。’她对我说:‘嗯,我直接交给小川。’反正怎么样都行,你可以过去拿吗?”
“如果我不去拿的话,就得打电报回家了!”
“别打电报了!傻瓜啊?再怎么说你也一定会去的吧?”
“我会去。”就这样,二十元总算有了着落。
这件事解决了之后,与次郎马上报告关于广田老师的事。
运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与次郎只要一有空,就会到每个人的住处去拜访。他每次只拜访一人,如果聚会的人太多的话,每个人都会想发表自己的主张,如此一来没两三下就会产生异议。再不然就是有人会产生自己被忽视的感觉,然后一开始便冷淡相待。无论如何拜访一定要一次一位。不过相对的花时间也花钱,假如把它当作是苦差事的话,就成不了事。而且在恳谈时,尽量不要提到广田老师的名字。要是对方认为他的来访不是为大家着想,而是为广田老师而来的话,事情就无法归纳出结论了。
据说与次郎就是用这种方法进行访谈的。到目前为止,进行得还算顺利。他已经谈到“光聘任洋人是不行的,一定也要聘请日本人才行”这个主张了。接下来再逐一访谈,选出委员,然后向校长、总长报告我们的请求就行了。其实聚会只是一种形式而已,省略掉也无所谓。当委员的学生大家也多半认识,都是同情广田老师的伙伴,所以谈判的时候,他们还会把广田老师的名字提出来也说不定。
看样子,天下似乎因与次郎一人而变自由的。三四郎相当佩服与次郎的手腕。与次郎又开始讲起那天晚上他把原口先生带回老师家的事情。
“那天晚上原口先生不是邀老师加入文艺聚会吗?”与次郎说。
三四郎当然记得那件事。据与次郎所说的,其实那件事也是他计划的。他有一大堆的理由,不过关系最切身的一点就是在那个文艺会里,有大学文科的权威教授在。要使那位教授和广田老师接触,这办法对老师而言是最方便的。老师是个怪人,他和谁都不交际的;但是如果帮他制造不错的机会,让他和别人接触的话,他那个怪人也会顺从的……
“原来还有那个用意啊?我一点也不知道。你说你是发起人,那么集会时,只要亮出你的名字,那些大人物就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