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站了四五个闲着没事的人。其中一个穿着和式礼服,负责收票。穿过那个人的肩头往会场望过去,视野突然变得很宽敞,而且非常明亮。三四郎总算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他委身挤进狭窄的空间,看看四周,人们的眼光闪烁发亮。并非只有自己的眼睛在动而已。附着在无数的人身上的颜色,在广阔的空间里不断地各自闪动着。
舞台上的节目已经开演了。出现的人物全都头戴帽子,脚蹬皮鞋。接着扛来了长长的轿子,放在舞台的正中央。轿子停妥后,从里面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个男的拔出刀,和推挤轿子的人开始厮杀起来。三四郎看得有些不知所云为何物。
他曾听与次郎说过剧情的大纲,不过当时只是随便听听而已。心想看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了,于是应了声“原来如此”便作罢了。可是现在看来,一点也无法领会其意。在三四郎的记忆中,只留下入鹿[358]那位大臣的名字。
三四郎想着:“到底哪一个是入鹿啊?”他根本看不出来。
于是他将整个舞台上的人都当作是入鹿来看。结果不管是帽子、鞋子、窄袖和服、使用的字汇,全都变得很入鹿。老实说,三四郎对入鹿这人一点明确的概念也没有。虽然学过日本历史,可是那实在太遥远了,因此他早就忘了古时候入鹿的事情。好像是推古天皇时的事情,又好像是钦明天皇的时代。一定不是应神天皇或圣武天皇的时代。三四郎只是怀着一份入鹿的心情而已。看戏的话,这样就够了。他望着演员的服装与舞台的背景。可是戏的内容三四郎一点也不懂。就这样戏便落幕了。
落幕前,三四郎邻座的男子对他隔壁的男的批评道:“演员的声音像是在六帖大的和室里亲子对话一样,简直没受过训练似的。”
另一头的男人搭腔说:“演员不专心,老是摇来晃去的。”那两个人都把演员的本名背了起来。三四郎侧耳听着那两个观众的对话。他们两个人都穿得相当地体面。
三四郎心想:“他们大概是有名的人吧?要是这番谈话让与次郎听到的话,他一定又会反对的。”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大声的喝彩:“演得好、演得好!演得真好!”三四郎邻座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他们的谈话就此结束。幕就在此时落了下来。
到处都是离席休息的观众。从通道到出口,人影熙熙攘攘的。三四郎半蹲着,环视四周。怎么没看到应该会出现的人呢?其实在台上演出的时候,三四郎就尽可能地注意了,但是并没有看到,于是他打算落幕后再找。三四郎有些失望,无可奈何地把头转回来。
邻座的那两人好像交友广阔,左顾右盼,频频谈论着某名人在那儿,某名人在这儿。有一两位则是边问好边鞠躬。三四郎借此稍微知道了几个知名人士的老婆,其中还有新婚不久的。邻座的人也似乎觉得很特别,还故意取下眼镜擦拭,嘴里滔滔地念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时候与次郎从落下幕的舞台前端往这边小跑步过来。他在三分之二的地方停住脚步,弯下腰来,一面往里探看,一面说了些什么。三四郎盯住那个目标。——从与次郎站在舞台前端的位置延伸二三十米处,三四郎看到了美弥子的侧脸。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的背向着三四郎。三四郎心里期待着那个男人在某种情况下能面向这边一下。正巧那男人站起身来。看起来他好像已经坐得很累了。他坐到横木上,开始观望整个会场。这时候三四郎清楚地看到野野宫的宽额与一双大眼睛。
当野野宫站起来的同时,三四郎也看到坐在美弥子后方的良子。三四郎又确认除了这三个人以外,是否还有同行者。可是从远处一看,到处挤满了人,要说同行的话,整个会场内都像是同行而来的一样。美弥子和与次郎之间,好像一直交谈着。看起来野野宫也不时地加入谈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