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还有一次是在池塘边……”女人马上说了。她记得真清楚!三四郎没什么话好说了。女人最后说了句“当时真是失礼!”做结尾。三四郎则应道:“哪儿的话。”真简洁!两人看着樱树的枝桠。树梢上只剩若干被虫子吃过的叶片。搬家的行李迟迟未到。
“你找老师有什么事吗?”三四郎突然如此问道。
专注地望着高高挂着的樱树枯枝的女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三四郎,那表情仿佛在说:“唉呀,吓了我一跳!真可恶!”不过她的回答却很普通。
“我也是受托来帮忙的。”
这时三四郎才发现女人坐的位置覆满了尘沙。
“糟了,都是沙!和服会弄脏的。”
“嗯……”她只是看了看而已,没站起来。她一双眼睛环视檐廊片刻后,若有似无地看了三四郎问道:“你已经打扫过了吗?”她微笑着。三四郎从那一抹笑容中看到某种熟识的感觉。
“还没扫呢!”
“你来帮忙,我们一起来扫吧!”三四郎立刻站了起来。女人坐着不动地问道:“有扫帚、掸子吗?”
三四郎答道:“我空手来的,什么东西也没带。要不要我去街上买回来?”
女人答:“那太浪费了,去隔壁借就好了。”于是三四郎马上到隔壁去。
他很快地从隔壁借来了扫帚、掸子,连水桶和抹布也借了。匆匆忙忙地回来后,女人依然坐在原地眺望着高耸的樱树。
“有吗?”
三四郎将扫帚扛在肩上,右手提着水桶,“嗯,借到了。”
女人穿着白布袜直接爬上满是尘沙的檐廊走道。她一走动就留下细瘦的脚印,从袖口取出白色围裙系在腰带上,围裙边缘有一圈蕾丝,颜色很美,穿来扫除实在太可惜了。女人拿走扫帚。
“先扫一扫吧!”她一面说,一面从袖子里伸出右手,然后用布条将垂坠的袖子绕过肩头绑起来,露出了一双漂亮的手。从固定住的袖口可以窥见美丽的内衬袖口,看得出神的三四郎突然提起水桶,绕到后门去了。
美弥子扫完地之后,由三四郎擦地板。当三四郎清理榻榻米时,美弥子撢纸门。就这样全部打扫完后,两人之间也亲近了不少。
三四郎将水桶提到厨房换水,美弥子则拿着扫帚和掸子上二楼。
“请你上来一下!”她在楼梯上唤着三四郎。
“什么事?”三四郎提着水桶在楼梯下问。
女人站在昏暗的地方,只有围裙是雪白的。三四郎提着水桶蹬上楼梯两三步,女人一动也不动,三四郎又爬上两格。黑暗里美弥子的脸和三四郎的脸相距只有一尺之远。
“什么事?”
“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为什么?”
“就是看不清楚嘛!”三四郎无意追问。
他从美弥子旁侧过身,爬上二楼。三四郎将水桶搁在昏暗的地板上,准备打开窗子。这时美弥子也上来了。
“先别打开!”美弥子走到另一头。
“是这边。”三四郎无言地走向美弥子。
当他的手差一点要碰到美弥子的手时,一不小心却踢翻了水桶,发出很大的声响。好不容易才将窗户打开,强烈的阳光一口气全射了进来,甚是刺眼。两人对看彼此,不禁笑了起来。
里面的窗户也打开,窗户外有竹制棂栏,可以看见房东的院子,院里养着鸡。美弥子同刚才一样开始扫地,三四郎则随后趴在地板上擦地。美弥子握着扫帚,看着三四郎说:“好了!”然后将扫帚丢到榻榻米上,走到里面的窗口,站在那里眺望外面。这时三四郎也擦拭完毕,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便来到美弥子身旁。
“你在看什么?”
“你猜猜看!”
“看鸡吗?”
“不是。”
“看那棵大树吗?”
“不是。”
“那你在看什么啊?我不知道。”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看那片白云。”
原来如此。白云飘过广阔的天空,像棉花似闪亮的浓云不断地飞过晴空万里。风一强,云被吹散,便薄得透出湛蓝的底色,或者一会儿被吹散又一会儿聚拢,宛如聚集了一堆倒插的白色柔软的针。美弥子指着那块云说:“很像鸵鸟的boa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