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师是位哲学家。”
“他在学校教的是哲学吗?”
“不,在学校他只担任英语课,他的哲学论是无师自通的,所以很有趣。”
“有没有什么著作呢?”
“什么都没有。有时会写些论文,但没任何回响。那是不行的!他简直不食人间烟火,拿他没办法!老师说我是圆灯笼,夫子自己才是‘伟大的黑夜’。”
“想办法,让他走出来接触社会应该会比较好。”
“出来接触社会比较好没错,但……老师他什么事都不自己做啊!要是我不在他身边,他甚至连三餐都不吃呢!”三四郎一脸不可思议地笑了出来。
“真的!他什么都不做的。什么事都是我吩咐女仆,尽量做得让老师满意。例如一些琐事就不说了,今后我打算多活动活动,让老师成为一位大学教授。”与次郎很是认真。
三四郎对他的豪语感到惊讶。与次郎不顾三四郎的惊讶,继续着他的言论,到最后他麻烦三四郎说:“搬家时你要来帮忙喔!”那口气像是他已经找到房子似的。
与次郎离开时差不多快十点了。三四郎独自坐着,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这才发现书桌前的窗户没关上。拉开纸门,外面是个月夜。蓝色月光照射在看了令人不舒服的桧木上,黑影边缘看来有些朦胧。三四郎想着见桧木而知秋,然后把木板套窗关上。
三四郎旋即钻进被窝里。与其说他是位读书人,不如说是位思想家,他并不常看书。不过,每当他遇到值得思量的情景时,便会反复地在脑中思考,并感到愉悦。他觉得那样的生命才有深度。如果是平常的话,他今天应该也会反复地对神秘课堂上电灯突然亮起的事感到惊喜,但因有母亲的来信,就先从这件事情整理了。
信上写道,新藏送来了蜂蜜,所以每天晚上母亲都会将蜂蜜加在烧酒里喝。新藏是家里的佃农,每年冬天他都会运来二十包的年租贡米。他是位相当耿直的人,不过就是脾气比较不好,有时还会往老婆身上丢木材。三四郎躺在**回忆新藏养蜂的往事。大约五年前,新藏发现后院的椎树上有个两三百只蜜蜂的蜂窝吊在那里,于是他立刻用酒灌进去,几乎将所有的蜜蜂都活捕了。然后将它们放进箱子里,并且在上面钻了些可供蜜蜂进出的洞,就这样蜜蜂渐渐地繁殖了。一个箱子不够装,就用两个,再不够装,便用三个,就这样一直繁殖下去,现在已经有六七箱了。他说过每年拿一箱蜜蜂来取蜜,于是每回暑假回家,他都会拿蜂蜜来,但后来他又忘了这件例事。想必今年他的又记起了履行之前的约定。
平太郎盖了座他老爹的石塔,请我们去看看。去到那里一看,一座用花岗岩盖的石塔矗立在寸草不生的红土庭院里。平太郎很满意那方花岗岩。据说花了好几天才从山里切割下来的,又花了十元请石材店的人帮忙。有人说,我们这些乡下人不懂,你家少爷既然上了大学,他一定懂得,下回写信时问问他。另外请他也赞赏一下为了老爹花十元盖石塔的平太郎。
三四郎嘻嘻笑了起来。这比千唇木的石门还厉害。
信上还要求他寄一张穿着大学制服的相片回去。三四郎心想找个时间去照相好了。当他继续往下一看,果然如他所料,三轮田的阿光出现了。
——前阵子阿光的母亲来家里商量说:“三四郎也快大学毕业,如果毕业了,可不可以娶我女儿做媳妇啊?”阿光的器量佳,气质也好,家里的田地又多,而且两家又是世交,要是结成亲家对双方应该都不错的。阿光一定会高兴的。——我不懂东京人的个性,所以我不喜欢。
三四郎将信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枕边睡了。突然老鼠在天花板内**,好不容易才又静了下来。
三四郎有三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