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看那么棒的房子啊?”广田老师说。
“为什么看?只是去看看又没关系。”与次郎说。
“又不要租……”
“什么?我想租喔!不过没提说一定得把房租降到二十五元钱……”
广田老师只说了句“那还用说啊!”。
与次郎开始说起石门的故事。据说那扇门本来装在某户人家的大门,前阵子因那户人家整修房子,所以将那扇门装在这里。与次郎尽爱研究些奇怪的事情。
后来三个人就回到原来的大马路,从动坂往下走到田端谷下坡时,三人只是一个劲地走着,租房子的事抛到脑后。只有与次郎不时地提起石门的事情,他说从曲町到千唇木要花五元之类,甚至还吃饱闲着地说:“那户盆栽商应该是有钱人,在那里盖一栋月租四十元的房子,到底要租给谁啊?”
他最后结论是:“现在没人租,房租一定会降,到时候再和他谈,一定要租下那栋房子。”
广田老师一副无置可否地说:“都是你多嘴,浪费时间,早就该出来的。”
“我进去很久吗?您好像画了什么东西嘛,老师也真有闲情逸致。”
“不知道是谁有闲情逸致喔!”
“那是什么画啊?”
老师默不作声。这时候三四郎一脸认真地问:“画的是灯台吗?”老师和与次郎笑了。
“灯台可特别了。老师画的是野野宫宗八吧!”
“为什么?”
“如果野野宫在国外的话光彩夺目,但在日本,可就黯淡无光了。没有人知道他。每个月只领微薄的薪俸,窝身在地窖里,真是划不来的买卖。每当看到野野宫,就觉得他好可怜。”
“你呀!只够照亮自己坐着的方圆两尺,像只圆灯笼似的。”
被比喻成圆灯笼的与次郎,突然转向三四郎,问他:“小川,你是明治几年生的?”
三四郎简单地答道:“我二十三岁。”
“大概差不多嘛!老师,我不喜欢什么圆灯笼、烟袋啦。也许因为我生于明治十五年之后,总觉得那样的比喻很老式,我不喜欢。你觉得呢?”他又面向三四郎。
三四郎说:“我并不特别讨厌。”
“因为你刚从九州岛乡下来,所以和明治元年初期生的差不多吧!”三四郎和广田老师对这句话并没有特别搭理。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古寺旁的杉木林夷平后在漂亮的平地上盖着一座蓝漆洋房。广田老师注视古寺与蓝漆洋房良久。
“这是时代的倒错,日本的物质界和精神界也是如此。你应该晓得九段的灯台吧?”又是灯台。“那是古董,收录在《江户名所图集》里。”
“老师,你别开玩笑。就算九段的灯台再古,也不可能收录在《江户名所图集》里啊!”广田老师笑了起来。
原来他把《东京名所锦绘》说成了《江户名所图集》。根据老师所言,如此古老的灯台旁盖了一座名为偕行社的新式红砖建筑。将这两件建筑摆在一块,看起来真的很荒谬。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大家都不在乎。老师说这代表的就是日本的社会。
与次郎和三四郎都颇能理解其意。他们通过古寺前方,走了五六百米后,看到一扇黑门。
与次郎开口道:“我们穿过这里,去道灌山吧!”
为了保险起见,三四郎问他:“可以吗?”
“这里是佐竹的别墅,谁都可以通行,没关系的啦。”与次郎道。于是三四郎和广田老师也兴致勃勃地钻进门,走过杂草地,来到古池塘边。结果门房出来,把他们三人骂得很惨。与次郎只好对门房连声地赔不是。
三四郎之后走到谷中,绕道根津,在傍晚回到住处。三四郎觉得这个下午是少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