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对于女儿的教育似乎打算采取绝对放任自由的方针。哪怕三位小姐立刻成为“海老茶式部”、“鼠式部”[210],不约而同地找个情夫私奔,恐怕主人也会照样吃他的饭,喝他的茶,事不关己似的冷眼旁观,反正是“不作为”。然而,展望当今世界那些所谓“大有作为”的人士,除了撒谎骗人,暗下毒手残害人,虚张声势吓唬人,以及设下圈套陷害人之外,似乎没什么其他能耐了。连中学里的那些少年们也照猫画虎,错误地以为不这样就吃不开,只有扬扬得意地干那种本应脸红的勾当,才称得上是未来的绅士。这哪里是什么“有能耐的人”,简直是一帮无赖!我也算是个日本猫,多少有点爱国心。每当看见这号“有能耐的人”,就想揍他们一通。因为这种人多一个,国家就要相应地衰弱一分。有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耻辱;有这样的人民,是国家的耻辱。即便是耻辱,这号人却充斥于社会,实在难以理解。日本人连猫那么点尊严都没有。真是可怜!比起这号人来,不能不说主人他们,是远为高尚的君子。正因为他窝囊才说他高尚;正因为他没有能耐才说他高尚;正因为他不耍小聪明才说他高尚的。
如上所述,主人以无所作为的方式顺利吃罢早餐,然后穿上西装,打了车,到日本堤警察分局去了。当他拉开纸隔门时,问车夫是否知道日本堤在哪里,车夫嘿嘿地笑了起来。“就是那个吉原妓院街附近的日本堤吧?”车夫如此跟主人回话,真有点滑稽。
主人破例地打车出了门。妻子吃罢早餐,照例催促两个大的:“喂,你们快去上学吧!要迟到啦!”
女儿们却很沉着,根本不做去上学的准备。
“什么,今天可是放假呀!”
“怎么会放假?快点吧!”妈妈申斥道。
“可是,昨天老师说,今天休息呀!”姐姐仍然一动不动。
妈妈这才觉得不对头,便从壁橱里拿出日历,反复地看,终于发现了今天是红日子。主人大概也不知道今天是节日,还给学校写了假条。妻子也不知今天是节日,才把假条给扔进了邮筒吧!至于迷亭,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却佯作不知,可就不好说了。女主人发现红字后吃惊得“啊!”了一声,对孩子们说:
“那么,都在家好好玩吧!”说完,她像往常一样,拿出针线筐,开始做针线活了。
此后的半个小时,家里平安无事,没有发生足以构成我的创作素材的事件。不过,突然来了个奇怪的客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学生。穿着一双歪了跟的皮鞋,紫色的裙裤,头发卷曲得像一堆算盘珠,连门也不叫,就从后门进来了。
她是主人的侄女,名叫雪江,据说是学校里的学生,时常星期天过来,一来就会和叔父争执一通。名字虽然好听,模样却不如其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只要在大街上走上几百米,就一定会遇见这样的面孔。
“婶子,你好!”她说着便大步走进客厅,在针线筐旁坐下。
“哟,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是节日,我就想早晨来看看你们,所以八点半就急忙出来了。”
“是啊,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好久没来看叔叔婶子了,来看看。”
“干嘛看看啊?多玩一会儿吧。你叔叔这就回来了。”
“叔叔去哪儿啦?真稀罕哪。”
“是啊,今天去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到警察分局去了。稀罕吧?”
“啊?为什么事?”
“说是今年春天闯进家来的那个小偷被捉住了。”
“这么说是跟小偷对质去了?真麻烦。”
“哪里!是返还失物呀。昨天警察特意来了一趟,告诉我们失盗的东西找到了,叫去认领呢。”
“噢,这么回事啊。不然的话,叔叔怎么可能这么早出门啊。要是平时,现在还在睡觉哩!”
“像你叔叔那么能睡懒觉的人太少见了……并且,我一喊他起来,就生气。今天早晨就是,本来他告诉我,七点钟一定叫醒他,所以就去喊他起来。可是,他钻进被窝里,根本不起来。我因为担心,隔了一会儿又叫了一遍。他竟在被子里说些不中听的。真拿他没办法!”
“他为什么那么困呢?一定是神经衰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