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大抵因上火而引起。“上火”,顾名思义,就是火往上攻。关于这一点,不论是盖伦[177],还是帕拉塞尔苏斯[178],甚至是扁鹊,全都没有异议。只是火攻何处,是问题所在。还有就是什么火往上攻,也是争论的焦点。据古时欧洲人的传说,人体内有四种**在循环。第一种,叫作“怒液”,它若上升,人就会大发雷霆;第二种是“钝液”,它一上升,神经就会迟钝;第三种是“忧液”,它使人抑郁;最后一种是“血液”,它使人四肢强壮。传说随着人类进化,怒液、钝液、忧液不知不觉地消失,如今只剩下血液依然在人体内循环。因此,如果有人“上火”,除了血液,不会有其他的。然而,这血液的数量因人而异。虽然由于性格不同而稍有增减,但大抵每个人的血量有二点七公升左右。据此,二点七公升的血液一旦倒流,那么,只有血到之处才热血沸腾,其他局部则因缺血而变得冰凉。这好比交警派出所失火之际,警察们齐聚警察局,街上连一个警察的影子都看不见。这在医学上,就叫作“警察上火”。那么,要想治好上火这种病,就必须使血液像从前一样均匀地分配于全身。为此,必须将上攻之火退下去。退火的方法有很多种。据说主人的先人等,曾用湿毛巾敷于额头,去烤火炉。正如《伤寒论》中所说“头寒足热,乃益寿祛灾之兆”的那样,敷湿毛巾作为延年益寿法,是一日也不可缺少的。如不想用此法,可试一下和尚惯用的方法,据说:“居无定所的沙弥,云游四方的行僧,必眠于树下石上。”所谓眠于树下石上,并非为了苦苦修行,完全是禅宗六祖为了消去火气,边舂米边想出的秘法。不信请试着坐在石头上看看,自然感觉臀部发凉吧?臀部一凉,火气便下降,这也是自然规律,毫无质疑之余地。如此这般采取种种手段除火的妙策已然发明了不少,但至今仍未想出引发上火的良方,令人遗憾。一般说来,“上火”是有害无益的现象,但有些时候,还不能把结论下得太早。对有的职业而言,上火就十分重要;如不上火,便一事无成。其中最看重上火的就是诗人。诗人之需要火气,犹如轮船之不可无煤。哪怕停止一天供火,诗人就沦落为除了拱手进餐,别无所能的凡夫俗子。诚然,上火即是发疯的别名。不发疯,就支撑不住家业,名声不好听。因此,诗人们之间不以“上火”称之,不约而同地称之为“灵感”,煞有介事的。这是他们为了蒙骗世人而制造的名字。其实,就是上火。柏拉图给那些诗人帮腔,把诗人上火称为“神圣的疯狂”。然而,再怎么神圣,既然是“疯狂”,人们就不会与他们为伍。因此,还是像新发明的药名那样,称之为灵感,诗人们觉得更好听些吧。但是,如同鱼糕的原料是山药,观音菩萨像的材料是一寸八的朽木,鸭丝面里是乌鸦肉,民宿里吃的牛肉锅里是马肉一样,而灵感,实质上就是上火。所谓上火,就是暂时发疯,不被送进巢鸭[179]疯人院,就因为只是临时性的发疯。不过,制造临时性发疯十分困难。让人一辈子癫狂,反倒容易些,而只是在执笔写字时发疯,不论多么高明的神佛,使出浑身解数,也很难制造出来的。既然神都造不了,只好自力更生了。因此,从古至今,上火术和消火术同样使学者们大伤脑筋。有的人为了获得灵感,每天吃十二个涩柿子。这是基于如此逻辑:吃了涩柿子就会便秘,一便秘就会使火往上攻。还有的人拿着烫热的酒壶,跳进极烫的澡堂池子。因为他们认为在热水里饮酒,肯定会火气上升。据此人说,他坚信如果这样还不上火,只要将葡萄酒烧开,跳进去,保管立刻见效。可惜的是,此人因为没有钱,终于事未竟而身先死,天可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