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割草的人们来到了这里,在此地搭建帐篷,唱歌跳舞,饮酒作乐。他们挥舞鞭子,高声呵斥,驱赶着沼泽的原住居民。终于,不堪忍受的鹤撤到了更远的地方。在那个季节,鹤的灰色羽毛会褪染成红褐色,因此割草的人误将它们当成是“红鹭”。只有当人们割到了足够的饲草返回去后,沼泽才被重新交还给鹤。鹤群飞回沼泽,呼唤那些飞过此地的迁徙鸟群落下来休息。它们一起在残草间盘旋,有时也会到玉米地里寻找食物。直到寒霜落下,冬日将至,它们才依依不舍结束了这种幸福生活。
对于沼泽的居民来说,生活在牧草场的日子无忧无虑,宛若活在童话中。人和动物、植物、泥土都那么和谐相处,相互包容,彼此协助。而沼泽本身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草料、草原榛鸡、鹿、巨稻鼠、红梅苔子,当然还有会唱歌的鹤等。
遗憾的是,新的拓荒者到来了,他们并不理会这些自然天成的和谐。在他们的观念里,这种平衡的体系根本无法获得良好的经济收益,他们压根儿不认为土壤、植物或鸟能和他们互惠互利。他们不但在四周建造了农场,而且还想把农场扩展到沼泽中。于是,许多人都在沼泽中开垦土地,围绕着土地开挖了许多排水运河,一条条纵横交错。
付出等于收获那只是自以为。这些新拓荒者的收成一点儿也不能令人恭维,农作物连年歉收,而且还经常遭霜害。当初为了建造排水沟,他们欠下了大量的债务。无奈之下,这些拓荒者只能搬走。河床干涸了,泥炭层变得干燥,在某炎热又干燥的夏天,突然燃烧了起来。更新世就开始积累的阳光释放出来,热辣辣地映红了沼泽地的上空,刺鼻的烟雾笼罩了整个沼泽。然而对于这样的损耗,没有人感到痛心,提出抗议,反而有人捏着鼻子抱怨烟雾太呛。干燥的夏季结束了,冬天挟着雪花降临,可是沼泽里依然浓烟弥漫。大火长年累月地燃烧,数万年来被泥炭遮盖的湖泊沙地上伤痕累累。
野草从一些灰烬中探出了头,越长越旺盛。过了一两年,杨树丛也在此地生根发芽了。可怜的鹤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随着沼泽草地的锐减,它们的数量也在锐减。在它们听来,那些机械的动力铲的歌曲就是一曲曲挽歌。那些声称推进社会进步的人们,根本不了解鹤,更不在意鹤的死活。在工程师眼里,鹤的消失与存在,无非是多一种鸟或者少一种鸟而已,他们无法理解的是,没有排水的沼泽还有什么用处。
事情出现了转机,有那么一二十年,农作物的收成很差,一年不如一年。沼泽地的火越烧越旺,森林也不断扩张,而鹤的数量也越来越少。一些有识之士认为,只有重新让沼泽充满水,才能扑灭燃烧的泥炭。在这段时间里,一些种植红梅苔子的人堵住了排水沟,让一些地里充满了水。这种做法卓有成效,几处有水的沼泽地又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
冷漠的政客们开始关心沼泽,呼吁人们重视边陲土地的流逝、生产过剩、失业救济、自然资源保护等问题;经济学家和土地规划者来到了沼泽,进行勘测工作;测量师、技术人员和地方资源维护队也成了这里的常客;大家都认为应当在沼泽中恢复水的统治。于是,政府买下土地,安置此地的农户,堵住了一条条排水沟。渐渐地,沼泽恢复了湿润。曾经被留下的烙印,已经变成了池塘。草原上还有火在燃烧,但是已经没有威力入侵湿润的土壤了。
对于鹤群来说,这些举措都是有利的。但是,依然在烧过的地面上顽强生长的杨树林、随着政府的自然资源保护计划产生的迷宫一样的道路,都成了鹤的敌人。相比于合理规划此地,修建道路则容易得多。在早期的拓荒者看来,没有排水的沼泽没有任何用处;同样,在资源保护者看来,没有道路通过的沼泽也没有任何价值。孤寂也是一种自然资源,但他们并不懂得拥有,更不懂其意义。到目前为止,也许只有鹤和鸟类学者才懂得孤寂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