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多年前封建名臣范仲淹就提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真正实现了这句名言的只有共产党。现在毛泽东和他的参谋班子就是在这间最简陋的指挥部里和蒋介石斗法。这反倒生出一种神秘,就像武侠小说上写的,突然有一个貌不惊人的高手随便抽出一把扇子或者一根旱烟管就挑飞了对方手中的七星宝刀。作战室旁那个有一盘小石磨的小院子里,毛泽东在石磨旁抽烟、踱步,不分日夜地草拟电报。
据统计,三大战役毛泽东亲手写了一百九十封电报,电报发出了,作战参谋们就在地图上用红毛线一圈一圈地去拴。先是拴住了沈阳,接着又套住了徐州、淮海,最后红毛线干脆套到了平津的脖子上。三大战役共歼敌一百五十四万。共产党的普通干部们在延安大生产时就学会了纺毛线,想不到这毛线今天派上了这个大用场。黄维在淮海战役被俘,改造出狱后坚持要来西柏坡看一看,当他看到这间简陋的作战室时,感慨唏嘘,连呼:“蒋先生当败!蒋先生当败!”蒋介石怎么能不败呢?共产党克己为民,其公心弥盖天下,已经盖住并熔化了敌人的营垒,连蒋介石派来的谈判代表邵力子、张治中都服而不归了。
一着武棋下完,再下一着文棋。一九四九年三月五日,著名的七届二中全会在中央机关的一间大伙房里召开了。现在会议室里还保留着原来主席台上的样子。说是主席台,其实没有台,就是在伙房一头的墙上挂一面党旗,旗下摆一张长方桌,后面放一把旧藤椅。台两侧各有一张桌子是记录席。会场没有麦克风,更没有录音机。出席会议的共三十四名中央委员、十九名候补中央委员,毛主席坐在长桌后面,其余的人都坐在台下。台下也没有固定的椅子,开会时个人就从自己的家里或办公室带个凳子。
会议开了八天,委员们仔细地讨论军事、政治、党务、政权接收等大事。轮到谁发言时就走到那张长桌旁面向大家站着讲话,讲完后又回到自己的凳子上。毛泽东亲自记录,不时插话。领袖与代表咫尺之近,寸许之间。其实这已是老习惯了,许多人都见过一张照片,毛泽东在延安窑洞前站着做报告,黄土地上摆一个小凳子,凳子上放一只大瓷缸子。大家在木凳前席地而坐,据说前排的人口渴了,就端起毛泽东的茶缸喝一口水。不但是党内,就是领袖和百姓也亲密无间。西柏坡坡下有水,有稻田,毛泽东是从小干惯了稻田活的,工作之余就挽起裤腿去和农民插秧。朱老总一脸敦厚,在村头背着手散步,常被误认为是下地回来的老乡。任弼时全家人睡的土炕上至今还放着一架纺车。
五大领袖走过雪山草地,到过东洋西洋,统率千军万马,熟悉中国的经济,遍读经史子集和马恩列斯,有的还坐过国民党的大牢。他们知识渊如海,业绩高如山,但是他们却这样自自然然地融在革命队伍中,作为普普通通的一分子。伟人者,其思想、作风、境界、业绩已经自然地达到了一个高度,如日升高,如木参天,如水溢岸,你想让它降都降不下来,他当然不会再另外摆什么样子。
一九四九年春的中国共产党,她的五大领袖,她的三十四名中央委员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坐在北方小山村的这间旧伙房里决定着中国的命运,也决定着党在历史的转折关头该怎么办。住了二十年山沟,现在要进城了,党没有忘记存在决定意识这条哲学的基本原理,没有忘记党员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也要改造主观世界这个准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