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想,要是为辛弃疾造像,最贴切的题目就是“把栏杆拍遍”。他一生大都是在被抛弃的感叹与无奈中度过的。当权者不使为官,却为他准备了锤炼思想和艺术的反面环境。他被九蒸九晒,水煮油炸,千锤百炼。历史的风云,家国的仇恨,正与邪的搏击,爱与恨的纠缠,知识的积累,感情的浇铸,艺术的升华,文字的锤打,这一切都在他的胸中、他的脑海,翻腾、激**,如地壳内岩浆的滚动鼓胀,冲击积聚。既然这股能量一不能化作刀枪之力,二不能化作施政之策,便只有一股脑地注入诗词,化作诗词。他并不想当词人,但武途政路不通,历史歪打正着地把他逼向了词人之道。终于他被修炼得连叹一口气,也是一首好词了。
说到底,才能和思想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像石缝里的一棵小树,虽然被扭曲、挤压,成不了旗杆,却也可成一条遒劲的龙头拐杖,别是一种价值。但这前提,你必须是一棵树,而不是一棵草。从“沙场秋点兵”到“天凉好个秋”;从决心为国弃疾去病,到最后掰开嚼碎,识得辛字含义;再到自号“稼轩”,同盟鸥鹭。辛弃疾走过了一个爱国志士、爱国诗人的成熟过程。
诗,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写的吗?诗人,能在历史上留下名的诗人,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吗?“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员武将的故事,还要多少持刀舞剑者的鲜血才能写成。那么,有思想光芒而又有艺术魅力的诗人呢?他的成名,要有时代的运动,像地球大板块的冲撞那样,他时而被夹其间感受折磨,时而又被甩在一旁被迫冷静思考,所以积三百年北宋、南宋之动**,才产生了一个辛弃疾。
本文被选入
人民卫生出版社《中等职业教育卫生部规划教材》上册(2001年9月第一版)
山东教育出版社《新课程语文读本》(2005年8月第一版)
山东教育出版社《新课程高中语文读本》(高一上学期用)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语文》高一第二册试验教材(2003年第一版)
上海辞书出版社《现代散文鉴赏辞典》(2003年6月第一版)
四十年前开启国门的那一刻
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改革开放,这四个字已成了一个时代的标志,一代人永恒的记忆。
现在的中国人,小学生假期出国游,都已是很平常的事了。但是不可想象,四十年前中国的大部分高干都未曾踏出国门。“**”已使我们多年隔绝于世。一九七八年,“文革”结束,中央决定派人出去看看,由副总理谷牧带队,选了二十多位主管经济的高干,出访西欧五国。行前,邓小平亲自谈话送行,嘱咐好生考察学习。
代表团组成后才发现,二十多人中只有两个人出过国,一个是水利部长钱正英,也只就去过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还有一个是外交部给配的工作人员。这些高干出国后诸多不习惯。宾馆等场合到处是落地玻璃门,工作人员提醒千万别碰头,但有一次还是碰碎了眼镜。吃冰激凌,有人怕凉,就有人说:“可以加热一下嘛。”言谈举止,土里土气,笑话不断。一个十多亿人口的大国,一个联合国的常任理事国,在世界舞台上竟是这样的手足无措。
生活小事不适应还好说,关键是每天都要脑筋急转弯。出国前脑子里想的是西方正在腐朽没落,我们要拯救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的人。但眼前看到的富足、繁荣让他们天天感叹,处处吃惊。西德一个露天煤矿,年产煤五千万吨,只有两千名职工,最大的一台挖掘机,一天就产四十万吨。而国内,年产五千万吨煤大约需要十六万名工人,相差八十倍。法国一个钢铁厂年产钢三百五十万吨,职工七千人。而武汉钢铁公司年产两百三十万吨,有六万七千人。我们与欧洲的差距大体上落后二十年。震惊之下,代表团问我使馆:“长期以来,为什么不把实情报告国内?”回答是:“不敢讲。”
代表团六月归来,在大会堂里向最高层汇报,从下午三点半一直讲到晚上十一点,听者无不动容,大呼“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