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倜昂起头,泪已止,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他挺起胸膛,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赴死。
青衣思绪凌乱,又问道:“哪里人?”
“卞下人。”
青衣倒退了一步,闭上双眸,心中已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他暗道:怎么可能?熊姓本不常见,怎会如此之巧?难道这个少年真的是少庄主的骨肉?不!不该如此!如今如何是好?杀?还是不杀?
不!我不能赌!如果这个熊倜的确是当年襁褓中的婴儿,我岂不是亲手杀了少庄主的骨肉?但若就这么放了,或是让他继续活着留在庄内,那么山庄颜面何存?
他猛地睁开双目道:“既然这女奴已认罪,便拖出去棒杀!至于这个男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转卖出山庄。”
熊倜一惊,没有想到岚的哀求竟然会有效,他摇着头,喊道:“不!岚!放开!你们放开我!岚!”
熊倜再一次挣扎起来,白凌冬眉头紧拧,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道:“执法长老已对你额外开恩,你还发什么疯?”
熊倜眼眶含泪,如洪水冲坝般宣泄着,他愤恨地望向青衣,眼中没有丝毫的感激,只有恨,只有痛。
他怒道:“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本事你杀了我啊!老子不怕死!不怕!”
青衣闭上眼,不再看,心却好似被利刃划过般,不住淌血。
他心道:这是殉情吗?当年少庄主也是这样?难道他真是小庄主吗?身体里留着他的血,所以再会如此?看来得去一趟卞下了。
岚微微一笑,站起身跟着马陆离开了,她最后望了一眼哭得面容扭曲的熊倜,心里竟是甜的。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为女人落泪,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
岚转过头,不再看,笑着泪却落下,她说道:“熊倜,下辈子,若你不弃,我便做你的妻子……”
对于这一切的变化,熊倜除了一次次怒喊“不”字,其它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和岚的命运就被这么被一句话决定了。
熊倜离开了九道山庄,但依然是个奴隶,讽刺的是,他仍旧是“八号”。
八号是王府最近买进府中的十三个奴隶中的其中一个,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八号九号十号十一号十二号十三号,只是九号不再是那坚强而温婉的女子,而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
走在去往王府的后山路上,熊倜和其他十二个刚买进来的奴隶手脚上都戴着镣铐。
他脸上的泪早已经风干了,心也好似跟死了一般,只是时不时地抽痛着。
他努力地回想着最后一次看到岚是什么样子。
他最后一次看到岚,岚已经没有什么样子了。
她就那么摊在地上,仿佛手脚都已经断了,全身都没有骨头了。
她身上的衣服早化作了碎片,**地凄凉地印入熊倜的眼中,浑身看不到一片正常的肉色。
那种遍布全身的暗黑色,你可以想象在这些血迹还没有干透的时候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她睁着眼睛,看着九道山庄的门口。
九道山庄的门口,熊倜被锁上镣铐带走。
她的嘴蠕动了一下,可能是在叫熊倜的名字吧。
熊倜望着岚,离开前说了两个字,无声的两字,“等我”。
他不知道岚看见了没有,不知道她看懂了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要岚等他什么。
报仇?
熊倜想!
那充满仇恨的血液在血管里流窜,最后涌去心脏,激起磅礴的跳动。
可是报仇谈何容易,以熊倜奴隶的身份,这一辈子也许都做不到。
那么还要岚等他什么?
也许熊倜是想说等他死了。
做奴隶,命都不会太长,那么也许两人很快就能在另一个地方相见。
同行的奴隶贩子是个独眼壮汉,一脸的横肉,时不时地用鞭子催促奴隶们快走,以此来作为一路上无聊时的消遣。
熊倜时不时地挨上几鞭子,痛,却麻木了,就像他想流泪,想宣泄,眼眶是干涩的,嗓子是沙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