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10章 不要孤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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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命不凡的人或许可以通过沉思默想掌控大局,却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局限。而且你越孤立,就越难打破孤立的状态,即使你想选择回到人群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使自己深深陷入孤立的流沙中。

——巴尔塔沙·葛拉西安:智慧箴言10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为自己建造了著名的凡尔赛宫,和世界上其他皇宫大异其趣,凡尔赛宫的一切设计围绕着国王一人。贵族被分派居住在以他为核心建造的宫室里,与国王的距离根据职位的大小来决定。国王的寝宫实际上就坐落于整座宫殿的中央,每天早上,国王在寝宫接受欢迎的仪式,称为LEVER。

早上8点,睡在国王脚下的首席侍从会唤醒陛下,然后打开门,让参加欢迎仪式的人进来。进入也有一定的顺序:首先进来的是国王的儿子和孙子,然后是公主,接下来是御医,紧接着是服饰官、阅读官以及负责娱乐国王的人,接下来是政府官员按照官阶晋见,最后压轴的则是特别邀请来参与仪式的宾客。等到仪式结束,房间里已塞满了远远超过100名的侍从人员、大臣和访客。

宫廷生活的安排是让皇宫里所有的能量都朝国王流动。路易身边总是随侍着大臣和官员,全都想要听取他的意见和判决。对于他们所有的问题,路易通常回答:“我会考虑。”

如圣西门所指出:“只要他转向一人询问他问题,说句无关紧要的话,在场所有的眼睛都会转向这个人。这是无上的荣耀,声望也会随之升高。”他还写道:“国王不仅使所有地位崇高的贵族出现在他的宫廷里,也同样要求次一等的贵族如此。在欢迎仪式上,用餐时,以及凡尔赛宫的庭院里,他总是眼观四方,注意所有动静。若是最显赫的贵族没有长久住在宫里就会冒犯他,那些从未或是几乎不曾出现过的贵族更会招惹他满心不快,一旦这些人有所请求,国王就会傲慢地表示:‘我不认识他。’这句断语永不更改。”

路易十四在严重的内战“投石党运动”落幕之际开始掌权,战争的主要煽动者就是贵族,他们深切痛恶国王日渐强大的权力,缅怀昔日的封建制度——领主们有充分的权力统治自己的封地,而国王奈何不了他们。贵族虽然输了内战,但是内心依然充满了怨怼。

因此,凡尔赛宫的建造,并非仅仅是生性奢华的国王颓废的表现,其实他是想借此监视及监听身旁所有人的动静。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这时都为了谁有权利在早上为国王披上袍子而吵成一团,威风尽失。他们已经不可能离群索居,而在宫里则没有隐私可言。路易十四很早就领悟到,一旦孤立自己就会陷入岌岌可危的处境,阴谋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贵族们也会由于憎恨而集结在一起,拉帮结党,从而爆发新的暴乱。而以自己为中心的社交,可以将贵族们的思想和行动公布于世,避免阴谋在黑暗中形成,而凡尔赛宫的仪式就是一个很好的渠道。

在路易十四统治期间,凡尔赛宫一直维持这样的景况,由此维持了大约50年相对稳定的和平与宁静的时光——一根针掉在地上,路易都听得到。

马基雅维里曾论证过,在严格的军事意义下,建筑堡垒是一项错误。堡垒会变成力量孤立的象征,成为敌人容易攻击的目标。原始设计用来防卫的堡垒,事实上截断了支援,也失去了回旋的余地。堡垒可能固若金汤,然而一旦将自己关在里面,人们都会知道你的下落。围城不见得要成功攻破它,就足以将敌人的堡垒转变成监牢。由于空间狭小、隔绝,堡垒更是非常容易受到瘟疫和传染病的侵袭。在战略意义上,孤立的堡垒不但没有防卫功能,事实上还会制造出更多的困难,胜过解决的问题。

人类在本性上是群居的动物,权力必须依赖社交互动与四处周旋,想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影响力,你必须将自身置于核心地位,也必须注意街上的一切动静。大多数人在受到威胁时才会意识到危险,一旦面临这种情况,他们倾向于隐退,摆出防御的阵势,在深筑高垒中寻找安全感。然而,这么一来,他们就得依赖越来越小的圈子提供资讯,无法清楚地了解四周的动静。不但丧失了机动性,而且更容易成为受攻击的目标,孤立会使得他们产生偏执妄想。如同在战争以及绝大部分策略游戏中一样,孤立往往是挫败与死亡的前兆。

在环境不确定甚至十分危险的时刻,人们必须战胜想要退缩的欲念,反其道而行,让自己更容易与人交流,寻求旧战友,结交新盟友。逼迫自己打入更多形形色色的圈子里,这是自古以来掌权者的秘诀。

法国政治家塔里兰就是玩弄这种把戏的高手。虽然他出生于法国最古老的贵族家庭,却非常注重掌握巴黎市井间发生的事情。他与可疑的罪犯龙蛇杂处,因为他们可以提供宝贵的资讯。每一次危机来临,权力发生转移时,例如内阁垮台、拿破仑倾覆、路易十八退位,他都得以安然度过,甚至从中得益,因为他从不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而是不断地打造与新秩序保持联系的链条。

既然人类是群居的动物,必须与他人保持频繁的接触,才能锻炼出让自己受欢迎的社交技巧。你越和别人接触,就会变得越来越优越、从容。另一方面,离群索居会让你的举止笨拙,导致进一步的孤立,人们会开始回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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