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官官的补品》看似社会剖析派的杰作,却又以对残忍人性的反讽与微妙的象征技巧,同社会剖析派要求的客观冷静的写实略有不同。小说的构思是非常用心的,官官在上海跳舞后与女友结伴回家时出了车祸,女友死去,他捡了一条命回农村老家休养。然而乡下缺少补品与牛奶,母亲就让他喝人奶,让奶婆挤奶给他喝。奶婆公公是残废人,丈夫陈小秃子也拿不回家钱,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毛毛,她无奈只能夺点毛毛的奶换钱养家。说起陈小秃子,官官想起他也是自己救回来的。那是官官刚出车祸生命垂危需要输血时,怕城市里的血不干净,从家乡送款来的大叔看见流落在上海的陈小秃子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就让强健如牛的他给官官输了三夸特血,赚了15元才得以回家。不久陈小秃子就以通匪罪被抓,陈小秃子被杀后大叔说他的血现在可不值半文钱了,“去年要卖五元一个夸特啦!”奶婆发狂似地哭嚷着丈夫不是土匪,官官家的女佣铁芭蕉嫂子拉住奶婆说:“你这婆娘才叫屎迷了心窍!你这老公就配零肉细剐——杀了还是造化了他!你不回去给我家官官挤奶子,却碰着五通神似的哭你娘的什么丧!”这篇小说是“左联”作家没有写出的贫农与地主阶级极端冲突的绝妙篇章。官官吸奶婆夫妇的血与奶才得以活命、身健,象征着地主儿子的生命及其享乐腐化完全是建立在对贫农敲膏吸髓的剥削基础之上的。然而,在社会上属于受压迫的女佣铁芭蕉嫂子那话的残忍度,一点也不比属于地主阶级的大叔差,这似乎又不符合左翼的文学标准,而更像是一篇揭露人性残酷的小说。小说以官官作为第一人称的叙述者,在叙事中造成了一种反讽效果,行文中讽刺与反语之处很多,并非是以客观冷静的写实对社会进行剖析。小说将所有的苦难集于奶婆一家,有点过于巧合。这种以过于巧合来制造苦难,在《天下太平》等小说中也存在,而《天下太平》这个题目本身就是反语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