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以秧歌剧闻名,但延安的戏剧能够在文学史上传世的,却并非《兄妹开荒》《夫妻识字》等秧歌剧,而是歌剧《白毛女》。当话剧随着西化浪潮而席卷中国文坛时,为什么没有产生歌剧?因为中国的传统戏剧基本都是歌剧形态,若将京剧的英文PekingOpera再译成中文直译就是“北京歌剧”。《白毛女》虽然名为歌剧,但其曲式与西方歌剧的咏叹调差异甚大,而更接近中国各地的戏曲与民歌。
《白毛女》的曲式主要来自民间,故事也是来自民间。贺敬之在1946年3月撰写的《〈白毛女〉的创作与演出》[1]对这个民间故事进行了描述:1940年在晋察冀边区河北西北某地流传着“白毛仙姑”的故事,说是常在夜间出没的白毛仙姑通体皆白,村民甚至村干部都迷信白毛仙姑,仙姑让人每月初一与十五上供,供品在次日就消失。八路军治下的区干部到这里召集会议,村民居然无人到会,说逢十五都去奶奶庙里给白毛仙姑上供去了。区干部感到无论是野兽还是敌人的搞鬼,都是破除迷信的好机会,就带领武装去庙里捉鬼。当白毛仙姑又去拿供品时被喝问是人是鬼,白毛仙姑向喝问者扑过来,被打了一枪后便飞身逃走。区干部带领武装搜查,看到了抱着孩子的白毛仙姑。她已无路可逃,就对区干部说了一切:九年前她只有十七八岁被村中恶霸地主看上,以讨租为名逼死了她的父亲把她抢了去。她怀孕后那恶霸地主就厌弃了她,在娶亲时阴谋害死她。一个好心老妈子得知此事就深夜把她放走。她无处可去就在深山中找了一个山洞住下来,并生下了孩子。山洞生活不见阳光又不吃盐,满头长发全白了。她去拿庙里的供品吃时被人发现,迷信的村人从此就开始敬奉她,她就靠村人的供品度日。外面世界发生的抗战、八路军到来她一概不知道。区干部被白毛仙姑的故事感动得流泪了,告诉她世道已经变了,就把她救出山洞,重新过上人的生活。
1944年4月周巍峙领导的西北战地服务团从晋察冀边区返回延安,该团的邵子南将他收集的“白毛仙姑”的故事带到鲁艺。这年秋天仍在晋察冀工作的林漫(1914—1991,即李满天,甘肃临洮人)将其小说《白毛女人》托人带给周扬。不同来源的同一个悲惨故事引起了周扬的重视,他感到这是一个绝好的题材。作为鲁艺的院长,他就想以鲁艺的集体力量将这个故事编演成一部大型歌剧,向即将召开的中共“七大”献礼。他委任鲁艺戏音系主任张庚负责,让搜集过白毛女故事的邵子南担任剧本主笔,组成了由贺敬之、王滨、王大化、马可等人组成的创作组。邵子南写出的朗诵诗一样的剧本配以秦腔的唱腔,使周扬看了很不满意,要求推倒重来。邵子南不同意进行大的手术,宣布退出创作组。
周扬是歌剧《白毛女》的总策划,从决定以歌剧的形式表现白毛仙姑,主题的确定,推翻邵子南写出的初稿,否定旧戏曲的表现形式,到创作组的安排及对剧作提出修改意见。具体负责的是张庚,出谋划策的是王滨与王大化,代替邵子南的主笔是贺敬之。其创作的流程是:王滨组织创作组共同讨论每一幕每一场应该有哪些戏,贺敬之现场记录后就去写歌词与对白,然后由马可、张鲁、瞿维等人谱曲,经张庚、王滨审定后由丁毅刻写蜡纸油印出来。贺敬之(1924—),山东峄县人,15岁开始发表诗歌与小说,16岁进鲁艺。其《跃进》组诗4首与《自己的睡眠》受到胡风的赏识。鲁艺文学系主任何其芳也赏识他的诗,并向周扬推荐,这就是为什么周扬敢于起用年仅20岁的贺敬之做主笔的原因。年轻的贺敬之感觉被委以如此重任,就拼命地写,结果写到八路军到来时就累病了,第六幕最后一场就由丁毅(1920—1998,原名顾康,济南人)写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