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出租屋内。
“不去?你以为你是谁?供你吃供你喝十几年,现在让你去赚点钱养家,你还摆谱了?”
继父的巴掌狠狠扇在林雀脸上。
林雀后背撞上玄关的鞋柜,嘴角有血渗出来,舌尖舔了一下,咽回去。
继母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某模特经纪公司的logo。
“小雀啊,妈不是逼你。”
继母的声音软下来,是那种他从小听到大的,比巴掌更让人恶心的声音。
“你长得多好看啊,人家星探都主动找上门了,说你条件好,签约就给十万块——你弟弟明年要中考了,补习班的钱还差着呢,你就当帮帮家里,高中不读也没什么,你又不是读书的料……”
林雀低着头。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大半张苍白的脸,只有嘴唇露在外面,渗着一点血丝。
他从小就知道这套戏码。
继父负责打,继母负责哄。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两把钝刀子配合着割,割完了再往伤口上撒一把叫做亲情的盐。
以前他会妥协。
因为没地方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角落是属于林雀的,所以他只能蜷缩在这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下,用听话和沉默换取一张床、一碗饭。
但今天不一样,他成年了,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去。”
“高考还有半年,我要考大学。”
客厅安静了两秒。
继父暴起,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考个屁!老子养你十几年白养了?让你去挣钱是看得起你!”
林雀被踹得侧倒在地,一阵锐痛从脊椎窜上来,眼前发黑。
他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护住头。
不是第一次了。
继母在旁边假装拦了一下,被继父推开。
“滚!有本事今天就滚出这个家!没钱没身份证,我看你能活几天!”
继父把防盗门拉开,一把将林雀从地上拽起来,像拎一袋垃圾一样丢出门外。
“砰——”
门在身后砸上。
林雀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肋骨那一片传来钝痛。
他慢慢爬起来,扶着墙站稳。
兜里什么都没有,手机被继父没收了,口袋里没钱。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穿了多年的帆布鞋。
十一月的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林雀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他不知道要去哪。
学校宿舍他没交住宿费,不能住,加上性子孤僻,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也没有。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活得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没有根,没有土,连阳光都是偷来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