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拜罗伊特音乐节将上演瓦格纳的《漂泊的荷兰人》、《罗恩格林》、《唐豪瑟》、《尼伯龙根的指环》(《莱茵的黄金》、《女武神》、《齐格弗里德》、《众神的黄昏》四部)七部歌剧作品,共27场。第一次到拜罗伊特,我选择看《尼伯龙根的指环》。演出当天上午,我到达拜罗伊特,先感受了一下小城独特的氛围,音乐节期间,酒店几乎全部客满,于是小城人口骤增。
拜罗伊特城中的很多建筑至今仍然保留着原有风貌,这个城市似乎是有魔法的,她可以稀释时间,让岁月的脚步变慢。边境伯爵剧院、以德国著名诗人让·保罗命名的广场、新皇宫花园、克里斯蒂安侯爵于17世纪修建的巴洛克城堡……拜罗伊特使人恍惚感觉钟表停驻,与当代文明隔窗相望。
但是,必须承认,这座城市的个性远远超出她表面呈现给人们的。城市深处,有与她外表完全对立的精神——我始终把瓦格纳的歌剧视为拜罗伊特的精神。
向前回看,拜罗伊特音乐节的歌剧制作风格在一百余年的时间内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为音乐节增加了神秘的传奇色彩。
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30年代,音乐节坚定地保持严格的“瓦格纳风格”,《尼伯龙根的指环》、《帕西法尔》、《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纽伦堡的名歌手》等作品必须恪守瓦格纳生前版本,不容许做任何改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瓦格纳剧中的很多神话和历史元素被视为萌发纳粹精神的土壤,音乐节一度中止,恢复演出的前提是“不再以瓦格纳原剧背景呈现作品”。50年代,维兰和沃尔夫冈打破瓦格纳原有的舞台规则,具有导演天赋的维兰开始率先采用灯光和简单的布景营造模糊而虚幻的场景,以抽象代替具象含义。19世纪70年代后,沃尔夫冈做了一项具有开创性的工作——开始在世界范围内聘请一流导演指导瓦格纳歌剧制作,虽然,此举饱受争议,但也的确为拜罗特带来了许多不朽的经典之作,例如,由帕特里斯·显若(PatriceChéreau)导演的百周年纪念版《尼伯龙根的指环》。
20年的风云变迁,虽然拜罗伊特音乐节艺术总监多次易主,但在几个回合的曲折起落之间,标新立异的制作风格仍然在抵制声中保留下来。近年的几部作品,相较沃尔夫冈时期的创新,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现今,拜罗伊特歌剧制作风格之前卫,可谓处于全世界的前沿。没有任何一家剧院,对瓦格纳歌剧的诠释敢如此大胆。在这里,舞台上的突破、解构,对导演来说已经成为惯例,带有特殊意义的符号层出不穷,拜罗伊特音乐节几乎成为最富有想象力的代名词。
2012年,我曾经关注过诺因菲尔茨导演的《罗恩格林》,这个版本让观众与评论界大为震惊:具有代表性的天鹅在剧中被严重淡化;圣杯骑士毫无神圣感;从始至终,舞台上“鼠患不绝”,歌队以老鼠的装扮出现,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上甚至出现真实的老鼠打斗、撕咬的画面;结尾时婴儿降生,剪断脐带的场景让人匪夷所思……整部作品给人以极大的感官刺激,甚至可以说是不舒服的感觉。关于上述创意的象征意义,我无法解读,评论家们也有多种释义,并且各引其据,互不相让。
虽然之前对拜罗伊特音乐节做足准备,但真正现场观看演出时,我仍然感到意外的震撼。不出所料,但也出乎意料,剧中总有超乎想象的创意忽然跳出,在拜罗伊特看歌剧,必须对剧目相当熟悉,否则,要关注内容,又要关注表演,舞台上又有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的新看点,两只眼睛肯定是忙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