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的时代似乎对天才没那么热衷了,但是前十余年,不断有人在我耳边提起“天才”“神童”的字眼,音乐界也出了不少“莫扎特在世”或者“小肖邦”。他们有的才十来岁,大一些的也不过刚刚成人。每每去听音乐会,我都会惊讶他们有超越年龄的成熟——这种成熟很难形容,是言谈举止过于彬彬有礼?演奏动作过于陶醉夸大?还是气质造型过于精致讲究?思来想去,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所作所为并非内心所使,而是来源于外力塑造。
这也就是我们周围的“天才”们弹琴越来越难打动人的原因吧!当人们发现某种天赋时,一定要迫不及待地把天赋变成“天才”,并且按照“天才”的既定模式安排他接下来的路。其实,音乐如果不再生发于自己内心,而必须按照某种“天才规则”去表现时,“天才”和“音乐”就已经可悲地死去了。“天才规则”关注的不是音乐和人本身,而是“应该怎样更像一个音乐天才”,所以,我们看到的很多年轻演奏者上场时西服革履,油头粉面,弹起琴来手舞足蹈,扭捏作态,谢幕时装模作样,左右逢源。如此几番,我再也不想看什么“天才音乐会”了。
这几年倒还好,“神童”说略见消减,人们在这方面的话题似乎少了很多。也许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天才规则”并不能长久,也许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成为好的职业音乐家太过艰辛,干脆也不去打造什么所谓“天才”了。不过最近,这个问题又重新回到我的头脑当中,因为有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年轻的钢琴家,他们说他确实是“天才”。
他叫陈思亮,5岁随母亲移居美国后开始学琴,从小天资不凡,8岁在卡内基音乐厅登台,随后又与诸多世界著名乐团合作,现在,他刚刚结束在美国德州基督教大学音乐学院的学习——正是一条标准的“天才”成长之路。
第一次见面,感觉陈思亮是个腼腆羞涩的大男孩,身材中等,很结实,圆脸,头发蓬松,轮廓有点像俄罗斯钢琴家基辛的样子。他不太爱说话,面对周围人所说的,总是安静聆听,谈及他时也不马上接话,而是思索一下再继续话题。他很乐于听别人关于音乐的见解,会若有所思深深地点头。1月16日,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他将举行正式回国后的第一场独奏音乐会。虽然17岁他已经在国家大剧院登台亮相,相比那时,现在的陈思亮更加成熟,技术也更进一步,但是年龄的增长也让他对音乐的要求更为提高,于是他坦言,压力大于以往。
1月16日的曲目是巴赫《C大调前奏曲与赋格》、《D大调前奏曲与赋格》,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和肖邦《四首叙事曲》。就像音乐会的主题“浪漫之境”一样,这将是淋漓尽致的浪漫旅程。不过选择这样的曲目,还是不禁让人有些担忧,虽然我们在音乐会舞台上听到过的“B小调”和肖邦“叙事曲”已经不计其数,但是一场音乐会中同时演奏五首作品,对任何一个钢琴家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太年轻的钢琴家体力精力充沛,但是难以弹出持续深入的连贯情绪,一首两首尚可,五首加在一起,必然到最后情感透支,只剩下挥动肢体,机械地敲击音符;年长的钢琴家虽然在情绪上收放自如,但是如此五首重量级作品,体力的消耗也不免让人望而却步。陈思亮会表现得如何?我只期待他做到二者之间,更重要的,只是希望他不是“天才规则”下的演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