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热点的透视和聚焦,我们比较容易从去年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中寻找到一些线索,这个规划纲要确实焐热了许多问题,像公平和均衡问题。其实我很早就做过一个文件解说,发现一个热点问题的出现,最初总是理论先行,比如,关于教育公平理论探讨的文章先出现,隔了几年以后就开始有了倡导均衡发展的提议或者原则与构想,再后来就慢慢有了一些实际的做法和经验体会,接下来就开始总结、回顾和反思。前两年我们都在回顾改革开放30年,接下来又回顾新中国成立60年,在回顾的过程中我们就看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实:30年前我们的教育拨乱反正,做了三件影响很大的事件——恢复高考、恢复重点学校、恢复专业职称。30年后与这三个领域相关的问题却又以批判和质疑的方式提出来,比如说重点学校的不公平问题,高考带来的应试教育导向问题,还有职称带来的人际关系恶化问题。它同样还是问题,却已经是一个发展中的问题。对公平和均衡的倡导,是针对改革开放之后的效率优先的政策理念提出来的,在当时教育资源整体有限的情形下,把有限的资源和关注重心放在经济状态较好的城市和一些条件、基础比较好的学校,是为了快出人才,早出人才。什么叫做政策,政策就是有倾斜的,法制才是保底线的。
我们可以回顾改革开放30年来,最初的政策是往东南沿海倾斜,接下来往西部和东北老工业基地倾斜,最后忽然发现中部塌陷了,就来一个口号叫“中部崛起”,我是湖北人,我们当时一直在盼望党的政策的阳光什么时候能够普照到我们中部啊,等它普照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我们后面会分析这样的问题。所以事实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和均衡,只有相对的公平和均衡,而恰恰差异、不均衡是一个绝对的状态,直到现在我们只是把它当作一个不断提升的动态的平衡过程,而不能把它理解成拉齐扯平。所以这样的一个公平和均衡的问题是在实践和探讨的过程中发展的,通过政策转换来放大改革的效果。最初关于公平的讨论是效率优先还是公平优先,在资源有限又急于培养人才的时候肯定是效率优先,这和整个经济发展也是合拍的。接下来有了一定的发展程度就开始考虑公平问题。同样,均衡也是从外延意义上均衡,就是办学条件的均衡,最后发展到内涵的均衡。从农村义务教育“两免一补”,到城乡义务教育统一免费,再扩大到农民工子弟的免费。
这是在云南做研究的几张照片,那次我是和叶澜教授一起去的,有趣的是我们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就看见学校外面赫然写着一幅标语:“要致富,外出打工是条路”。我们就想既然打工就能致富还读书干什么,据说后来他们改成“要致富,好好读书有出路”。我们看到学生们在课余时间居然站在墙根,我记得下乡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爱在墙根晒太阳,这么生龙活虎的孩子怎么也只晒太阳不运动,结果校长说停电了不能做操了,我们说那你可以喊喊口号,做做游戏让孩子们动起来,后来校长才行动起来。最好玩的是一个教室学生写字,老师就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虎视眈眈的。他写什么呢?观察了半天他的笔画笔顺,后来叶老师描述说他写的“四”就像画“背篓”,先一竖再一横,然后向上提起来再一竖(像个背篓),然后里面丢两个红薯(两点),上面盖一块布(最上面的一横)。(笑)叶老师就跑过去握着他的手按照正确的笔顺写会了,手一放,我再凑过去一看又在画背篓了。这时候听到远处的读书声,又是一节语文课,我们再去看看那个语文课,结果一看不是,他们是上科学课呢,科学课怎么这么大声朗读呢?学生说我们在背实验,我说这实验怎么要背呢,老师说他们这里没有条件,太穷了。我就问那你做什么实验,回答说是水蒸气遇冷凝结成水珠。我就笑了,说这要什么实验设备,有一碗热水一块玻璃不就解决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