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把贝多芬的全部交响曲改编成了钢琴演奏的版本;把很多歌剧咏叹调改编成了钢琴曲;把不少用小提琴或别的乐器演奏的音乐作品改成了钢琴曲。
他是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钢琴演奏家之一;他极大程度地挖掘了钢琴演奏的极限;他让我真正感受到了作为“乐器之王”的钢琴:有着强大而丰富表现力。他也因此成就了后世太多的钢琴演奏家。
普列特涅夫2000年11月1日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演奏布索尼改编自巴赫第二小提琴组曲中最后那段“恰空”(ChaconneinDminor)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演绎(DG471157-2),精彩绝伦!用单把小提琴演奏的“恰空”舞曲,一直就是我非常喜爱的巴赫的音乐,而根据这段音乐改编的乐队版和钢琴版,也是我非常喜爱的。钢琴把这段“恰空”舞曲所蕴含的生命的**和自由奔放、心灵的无拘无束,以及精神世界的宽阔与深刻,表达得淋漓尽致,让我灵魂随之起舞。
DG公司2010年出的蒂勒曼指挥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版“指环”的全套唱片附有两张DVD,内容是多位音乐史学家、音乐学家和音乐家,从各个层面和角度,介绍瓦格纳这部鸿篇巨制。而其中一位德国的音乐家,在钢琴上弹奏了“指环”中全部最重要的主导动机,震撼无比。
浪漫,或许还可以是一种看待音乐的视角以及对待音乐的态度。
同一首作品,视角和态度不同,结果就会不同。比如贝多芬写的最后那首钢琴奏鸣曲(op.111)的第二乐章,同是“梦游”,有人弹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直领人寻梦而去,抵达演奏者内心深处;有人弹得似漫步迷宫,不分来路,不知去途,若即若离,若梦若仙。快者弹个十五六分钟即告结束,慢者能弹出二十五六分钟有余。
对于浪漫主义音乐,我尤其喜欢德奥的晚期浪漫主义作曲家,如勃拉姆斯、布鲁克纳等人的作品。特别是理查·施特劳斯的音乐。理查·施特劳斯的音乐虽具有“音响哲学”的特质,但是对我而言,归根结底还是浪漫主义。他写的音乐太美了。尤其是为女声写的音乐——他为女声写了太多美极了的音乐。他写的每一部歌剧作品里,都有美极了的女高音、女中音唱段。还有很多女声演唱、乐队伴奏的歌曲。其中最著名的当属他在85岁高龄写下的《最后的四首歌》。
《最后的四首歌》的歌词,三首取自德国诗人、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的诗《春天》、《九月》和《入眠》,一首取自德国诗人约瑟夫·冯·艾申多夫的诗《日落时分》。施特劳斯生前没来得及听到这组歌曲在音乐会上被演唱,而世界首演是在1950年5月22日,由伟大的指挥家威廉·富特文格勒在英国伦敦皇家阿尔伯特大厅指挥爱乐乐团,伟大的女高音歌唱家弗拉格斯塔演唱,Testament唱片公司发行了这场音乐会的广播录音(TestamentSBT1410)。
首演这四首歌的次序是《入眠》、《九月》、《春天》、《日落时分》。DECCA公司1953年出的由卡尔·伯姆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丽萨·德拉-卡萨演唱的《最后的四首歌》(DECCA425959-2),也是这个次序。1958年7月30日萨尔茨堡音乐节上德拉-卡萨演唱这四首歌(指挥与乐队同上),则将《九月》与《春天》的顺序做了对换。但是我们能听到的绝大部分的四首歌的演唱次序,则是《春天》、《九月》、《入眠》、《日落时分》。
在我听来,《春天》、《九月》、《入眠》、《日落时分》,这样的顺序,从音乐的展开到情绪的起伏,都是合乎逻辑的。这四首歌组成了一部单乐章的女高音协奏曲,“起承转合”,完整统一。而其中我最喜欢的是第三首《入眠》和第四首《日落时分》。
我听的第一张《最后的四首歌》的唱片,是DG公司“画廊”系列中那张由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乐团、雅诺薇茨演唱的版本(现收录“大师原版系列”,DG447422-2),而迄今为止,这个演绎仍是我《最后的四首歌》的首选。
或许雅诺薇茨算不上是十分“正宗的”德国美声的女高音歌唱家,或许施瓦茨科普夫、德拉-卡萨等老一辈德国女高音更具德国美声的优雅与风范,但是在卡拉扬的统领下,雅诺薇茨的演唱与柏林爱乐乐团的演奏完美融合,成就了《最后的四首歌》的“终极演绎”。
二十多年前读过一篇介绍伟大而传奇的指挥大师切利比达克“地下录音唱片”的短文,说有一个1969年4月间罗马电台的广播录音,雅诺薇茨在切利指挥下演唱施特劳斯《最后的四首歌》。文章以切利指挥的这个演绎与卡拉扬指挥的做了比较,认为同是雅诺薇茨演唱这四首歌,切利的版本明显优于卡拉扬的版本。于是我对切利指挥的那个录音一直心向往之。
两年多前朋友帮我买到了切利指挥的那个录音(FONITCETRACDO136)。细细聆听,最终还是觉得卡拉扬的版本是我之最爱。虽然卡拉扬那个在柏林耶稣基督教堂的录音,在声音质量上就已经占了先,但是1969年4月12日罗马电台的录音质量也很不错。关键还是气质和境界。1969年的切利指挥的音乐,远未达到晚年那般崇高。
EMI公司1966年出的由乔治·赛尔指挥柏林广播交响乐团、施瓦茨科普夫演唱的《最后的四首歌》(EMICDC7472762)太过经典,长期以来一直被认为是《最后的四首歌》的最佳演绎。我听过三个施瓦茨科普夫演唱《最后的四首歌》的录音,感觉最喜欢的是1953年9月录制于伦敦金斯韦大厅,阿克尔曼指挥爱乐乐团的那个单声道录音(EMI5674952)。EMI还出过一个1956年6月20日在伦敦皇家节日大厅卡拉扬指挥爱乐乐团,施瓦茨科普夫演唱《最后的四首歌》的现场录音。
有一年穗康兄来北京住在我这儿。某天听施特劳斯的《最后的四首歌》,他感慨了一句:都85岁的老人了,可写出的音乐还这么“sensual”。我觉得,他所说的“sensual”似乎无法准确地译成中文。尽管这个词的中文意思很明确,但用在这里似乎只可意会无法言传。而我的感觉是,物质与精神本就互为一体,两者中任何一方时而为表时而为里。以作用于物质始,而归于精神终。
几乎每一时代的女高音,都会演唱、录制施特劳斯《最后的四首歌》,于是我们很幸运地听到了赛娜·尤丽娜的演唱(布什指挥,EMICDH7831992)、莉昂婷·普莱斯的演唱(莱茵斯朵夫指挥,RCA6722-2-RG)、杰西·诺尔曼的演唱(马苏尔指挥,Philips411052-2)、安娜·托莫娃-辛托娃的演唱(卡拉扬指挥,DG4779814)、基莉·特-卡纳瓦的演唱(戴维斯指挥,SONYMK76794)、露西·波普的演唱(滕斯泰特指挥,EMICDC7470132)、谢莉尔·斯都德的演唱(西诺波利指挥,DG439865-2)、艾娃·玛尔顿的演唱(戴维斯指挥,CBSMK42019)、芭芭拉·邦妮的演唱(马蒂尼奥钢琴伴奏,DECCA460812-2)、妮娜·施蒂梅的演唱(帕帕诺指挥,EMI3787972)、凯瑞塔·马蒂拉的演唱(阿巴多指挥,DG4800414)、热妮·弗莱明的演唱(蒂勒曼指挥,DECCAB0011852-02)、安娜·妮特莱布科的演唱(巴伦博伊姆指挥,DG4793694)……
只是很难再听到如施瓦茨科普夫、德拉-卡萨般的德国美声,雅诺薇茨则更没有可能。我想,这是不是说,一个时代就此结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