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涉及人性、人道主义、社会道德等比较复杂的问题。就人性来说,人有自然性,也有社会性,是这二者的统一。如果只是就人是生物即一般生命这个意义来说,自然生命性无疑是最重要的。在这点上,人与动物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人不是动物,人是高等生物,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属性不在自然性,而在社会性。就这点而言,人的社会性生命又高于自然性生命。这里,我们至少可以分成两个层面来谈。
(一)就一般意义而言,人作为社会的人应有人道主义。人道主义是人最基本的道德,是做人的底线。人道主义最基本的要求是:关心他人,帮助他人;最高表现则是:在必要的时候,为别人生命的保全而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指出的是,这别人,可以是不相识的人,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里,不存在地位的比较,在同是人这一点上,达官贵人与普通百姓是没有任何区别的。汶川大地震中,是人都应救。就一般的人道主义而言,不存在谁地位高就先救谁的问题。某被埋之人大呼我是某书记,快来救我。其荒谬在于他将自己命看得比别人的命更重要。
(二)就人的各种不同的社会角色而言,每人应具有与自己的社会角色相应的角色道德。社会角色不同,角色道德不同。医生有医生的角色道德,教师有教师的角色道德。汶川大地震出了一个名人“范跑跑”。其出名在于地震来时,他将学生丢下,率先跑了。如果他不是教师,或者说虽是教师,丢下的不是他任教的学校的学生,而是别的学校的学生,他不应受到谴责。
在人道主义这一层面上,范跑跑不应受到谴责,因为人道主义所要求的关心人,帮助人,只是在别人需要你帮助而你又有能力帮助人时。诚然,在当时,需要帮助的人很多,但范跑跑自己生命也存在危险,故他在这一层面,是无过错的,当然,也不值得赞扬。
教师的这一角色,他的道德原则是约定俗成的。教师这种角色,有些类似父母,但又与父母不同。大难当头,作为教师,首要是保护自己的学生,这是天经地义的。范跑跑正是这一点上,违背了老师的道德。
中国传统文化,是非常看重在危难之际考验一个人的。《论语》中有很多这样的言论: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
曾子曰:“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论语·泰伯》)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论语·子张》)
这些言论,都强调一个仁字,仁是什么?是人的社会性生命,是人的角色道德。为了它,人是可以牺牲自己的自然生命的。这里,特别注意的是,孔子学生子张强调的“见危致命”。什么是“危”?国家民族危亡之际是危;灾难临头是危。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致命”!“命”在这里指什么?指人的社会性生命,即人作为某一社会角色的责任与义务。
孔子的学生子路在这方面是一个榜样。子路在卫国大夫孔悝处任邑宰,卫国发生内乱时,他不在国内,本是可以逃过这一劫的。然而他不这样,因为他知道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邑宰。作为卫宰,在卫大夫受难时,岂可不来相救?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回到卫国。进城后,他英勇战斗,敌人将他的帽缨击断,他说:“君子死而冠不免。”把红缨结好,将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好,整理好衣袍,继续战斗,直至战死。子路之死,死得壮烈,死得高尚。子路真个是“见危致命”了,他致的“命”主要有两种:一是作为卫国邑宰的责任;二是作为君子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