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之屋在绍兴还有徐渭的青藤书屋。青藤书屋在绍兴著名的仓前直街上。到这一带一问,谁人都知晓的。他的名气比章学诚大多了。我在绍兴工作期间,青藤书屋去过好几次,然而似是感到每次都看得不过瘾。去年,趁纪念绍兴建城二千五百年会议之际,想再去看看。我将此想法跟与会的青藤书屋的管理人员说了,她很高兴,说,你有眼光,不少园林学家认为这青藤书屋是江南园林的典范。啊,是这样,难怪我每次去都觉得没看透,作为江南园林的典范,自然有很多精妙在内的。
青藤书屋外观一点也不起眼,小巷子内藏了一个小院落。说它是江南园林的典范,其实也难以理解,不过,此屋的确有些看头,总面积不过两亩,但似乎园林的各种要素都有了,进园,一块草地,草地上有花树、竹丛、芭蕉,错落有致,卵石铺就的小路曲折有致地通向主屋的侧门,侧门有二,并排,一为圆月形,一为长方形,粉白的院墙在翠竹、绿树的掩映下,显得特别清雅别致。正屋前有廊,廊前有石砌的小池塘,名为天池,几片睡莲点缀池面。前后两屋,从侧门出入,后院有古藤,虽然是后人栽的,倒切合徐渭的身份。从园林学的角度来看青藤书屋,当得上“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了。徐渭身后,此屋辗转换主,但基本格局未变,亦算难得。
徐渭此人在文人中算是倒霉的。天资聪颖,才高八斗,却只中过秀才,还考过三次。举人连考八次,均不中,此时,他的文章已名满天下,甚至惊动皇上,可不知为什么,竟无一个试官看中他的卷子。徐渭文武全才,却糊里糊涂,干那杀妻的蠢事,以致锒铛入狱。
徐渭的画名动天下,齐白石直白愿为“青藤门下走狗”,然徐渭却自称书一,诗二,文三,画四。青藤书屋的月洞门上有他的手书“天溪分源”。这书法究竟好在哪里,我却看不出来,愧煞!
章学诚与徐渭有相近之处,都没有做过官,只是给人做幕僚。还好,总还都遇到识人的“上司”。章学诚遇到的是湖北巡抚毕沅,徐渭遇到的是浙江巡抚胡宗宪。我一直非常钦敬胡宗宪,他识才,爱才。徐渭在他手下,很是做了几桩大事的。
徐渭与章学诚身后都获得极高的声名,然而他们在世都活得不轻松!他们实际上都是为后世而活着的。检阅一部中国文化史,这样活着的文人倒真不少,几乎都是顶尖级的,李白、杜甫均是。“文章憎命达”,难道这是文人的宿命吗?
八
3月24日去参观大禹陵。从城内打出租车,不过二十来分钟就到大禹陵了。大禹陵在会稽山上。当年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打败,就围困在此山,这就是著名的“勾践栖会稽”的由来。
2008年9月,我来过一次大禹陵,晚上,浓黑色的山峰如剪影,贴在灰蓝色的天边。大禹陵牌坊巍峨挺拔,其他建筑均模模糊糊,只见轮廓。访大禹陵,事前并没有计划,几个朋友在大禹陵附近的一个餐馆聚会后,不知谁提出去大禹陵,大家都赞成。这些日子,奥运会正在北京举行,每天捷报频传。作为炎黄子孙,可说从来没有这般兴奋。眺望会稽山山顶上大禹的塑像,心中说:祖先,您想到中国的今天吗?您为您的子孙自豪吗?
这次来会稽,又是别一种情怀。时当春天,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绿色满眼。进得山门,是一条长长的山道,两旁山林耸翠,春色迷人。走近,则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刻“大禹陵”三字。进入陵园,两旁列着成对动物雕塑,有辟邪、麒麟、獬豸、大象、九尾狐等。这当然是现代人的作品了,也不见有什么章法,好看就是了。
大禹陵称得上文物的是当年大禹下葬的工具——窆石,一块椭圆形的巨石。如今此石立在半山腰,上盖一亭。明代袁宏道说“窆石如人,鼻穿腰半折”。看来,明代此石就存在了。细细打量此石,我实在不解,下葬时这石头究竟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