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过了山门,不久就到了洪椿坪。我们的车停了。往上,没有车路,要么步行,要么坐缆车。天气骤然变了,天空阴云奔涌,冷风飕飕,风中,有稀稀拉拉的雨丝横扫人面。小沙弥说,这里可以租大衣,我们去租时,发现门上贴有大字:大衣租完。无奈只得忍受寒风的折磨了。想到1989年阻路洪椿坪,此番又在此阻住了。不过,此次我们没有下山的打算。坐缆车上。坐缆车的人多,排起了长队。
到了山顶,天色更加晦暗,才上午九点光景,却似晚上七八点。云压得很低,整个天地好像全裹在云雾之中,靠得再近的人,彼此也只能见个影子了。雨粒大了,打在脸上既冷,又痛。走不多步,见一座高坡,全是台阶,感觉再往上就是金顶了,奋力往上爬。云雾中,忽显出一尊佛像,金色的,越靠近越大。待我们爬到平地,一尊顶天立地的佛像就竖立在我们眼前。
这是普贤像,因为这佛是骑坐在六牙大象上的。如同大佛禅寺的观音像,它也是四面有身子的,且普贤头上还有两座叠起来的小佛像。不用问,这肯定是近几年做的。普贤像、观音像同一规格,制作者抱着同一审美观念:要做得最为高大,最为雄伟,最为辉煌。普贤像下面的象身开了一扇门,许多人走进去参观,我们也走了进去,里面比较宽敞,自左向右陈列着佛像。原来,象身就是一座小寺院。
普贤像后面是一座较大的寺院,名叫华藏寺,华藏寺正殿背后有一座铜殿,门锁着,从窗棂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普贤像,也是铜做的,不能进殿,就在殿的大门拍张照吧。可以想见,在峨眉山山顶做铜殿如何艰难,据说,这是明代妙峰禅师化缘集资建造的。此殿建成后,声名鹊起,四方香客络绎不绝,都要去金顶,参拜铜殿祈福。妙峰见铜殿有如此影响,又去京城化缘,再铸铜殿两座,一座赠九华山,一座赠五台山。宗教界人士为宗教事业常有不可思议之大智大勇。想起才瞻仰过的普贤像和昨天参观过的大佛寺,那般美轮美奂,岂是寻常努力所能成就的?从妙峰到永寿,那种为宗教摩顶放踵勇创奇迹的精神可说一脉相承。
转过华藏寺,来到悬崖边,这就是著名的舍身崖了。不敢太靠近崖壁,恐有不测。此地曾经发生过舍身跳崖的故事,让人心悸魂动。听小沙弥说,20世纪30年代,有一尼姑坠崖,武僧名永晖的,为寻小尼下落,手持短锄,背着草席,从岩顶飞身而下。人们都以为他非死无疑,不承想,第四天他安然归来了。
有人可能认为,小尼肯定死了,去找一具尸体,值得冒这样大的险?这就要看对生命如何理解了。生命是有尊严的,尊严的生命,即使死了也不应该抛尸野外,任野兽践踏。永晖肯定是这样认为的。
金顶以佛光而著名。从诸多人的游记中我想象着佛光的辉煌与奇异。据说,从无比绚烂的佛光中,可以见到自己的形象,不少人认为那就是真正的自我——成了佛的自我,于是扑了过去。自然,只能是命丧山崖了。这也是有名目的,名为“舍身成佛”。
舍身救人者,未必救得了人,但成就了人,如武僧永晖;舍身成佛者,未必成了佛,但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我相信佛所希望的是前者而不是后者。
我没有看到佛光,但我不感到遗憾。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登上了金顶。
金顶,多好的名字!登上峨眉山的金顶,是吉祥的预兆,但它并不是吉祥本身。在人生的道路上,金顶永远在我的前头。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变亮了,云散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普贤像焕发灿烂的光辉。
三
朝拜完金顶,下山去朝拜万年寺。
万年寺在半山腰。我上次来访是从山下登上去的,这条路还在,但开辟了一条索道,为游人省却些许力气。我们这次是坐索道去的。下了索道,行不多远,就来到万年寺。
第一印象是人山人海,烟雾缭绕。从人缝中穿插着前行,一座别致的寺庙显露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