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将梁启超设计成西装革履的样子,然而那一副中国学者的脸仍然在告诉我们,这位伟人的胸腔盛放的仍然是中华民族的心。我一直认为,梁启超对待中西文化的态度是我们的榜样,他的中国文化根底很深那是不用说的,然而他也通晓西学,西学方面之政治学、经济学、哲学是他关注的重点。不管是中学还是西学,他都立足于用。虽然他没有提出“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主张,但他的实践的却是这一主张。梁启超是近现代最具创新精神的人文学者之一。他的智慧既从中华民族的传统来,也从西方先进的文化来,根本的从他海纳百川的胸怀、洞明世事的眼光和推陈出新的创造来。
梁启超故居是一栋青砖屋。墙一侧开有一门,门上有匾——“梁启超故居”。奇怪,正门在哪?工作人员说,这就是正门。进去一看,格局与康有为故居差不多,堂屋两旁是卧室,梁启超的卧室在堂屋的右边,卧室陈设简单,只是略较康有为的卧室好。
出了厅堂,发现有一个花园,花园四周有敞开的围廊。这座小花园倒是很精致,花木扶疏,青草萋萋,雨雾中倍见青葱。这园应是早就有的,它给予幼年的梁启超多少欢趣,多少灵感!我忽然想起,鲁迅的老家也有一座小花园,名为百草园。鲁迅晚年专门作文回忆在百草园度过的童年,那捉蟋蟀、捕知了的情景成为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人的成就其原因涉及的因素极多,其中童年是不可忽视的,也许还是很重要的。童年不妨有苦难,但童年不能没童心;童年不妨少读书,但不能少天趣。
天正下着细雨,我执意在园子中淋着雨走来走去,我在尽力体会着梁启超当年在这园子中所获得的快乐。雨水从我的头顶沿着脸流了下来,凉津津的,然而我的心很热。我想,当年的梁启超肯定在这园子中淋过雨,也肯定在雨雾中看过花。
梁启超是一个很富有生活情趣的人,他说:“我生平的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总是做得津津有味,而且兴会淋漓。什么悲观咧,厌世咧,我所用的字典里头,可以说完全没有。”(《趣味教育与教育趣味》)趣味里头就包括对自然的兴趣。他还说过这样一段话:“我是尝冬天晒太阳的滋味尝得舒服极了,不忍一人独享,特地恭恭敬敬地来告诉诸君,诸君或者会欣然采纳吧。但我还有一句话,太阳虽好,总要诸君亲自去晒,旁人却替你晒不来。”(《学问之趣味》)。是啊,这世界上许多事情是可以让别人代做的,许多享受也是可以让别人代享的,唯独这趣味是个人的,别人代替不来的。人在这个世界,最高的境界是什么?趣味呀!
常有学生问我,老师,您觉得您做的学问有趣吗?我总是回答,当然有趣,没有趣,我为什么做它?我曾读过一个材料,说到居里夫人做关于镭的实验,极为艰苦,但她为什么要做?也是因为有趣啊!法国科学家彭加勒曾经说,如果科学研究中没有乐趣,那任何科学研究均是坚持不下来的啊。
梁启超说他平生信奉的是趣味主义,我也是。
在追求人生的情趣上,梁启超与其师康有为似是不太一样,康有为似乎过于功利一些,而梁启超却在功利之中又超越功利。趣味,真正的趣味不就在这超越之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