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敬仰康有为的,他的学问,他的思想。康有为的君主立宪主张,他的保皇立场,我认为,无碍于他对近代科学、民主、进步的向往。保皇不保皇,不是实质,甚至留不留下一个君主,也不是实质,实质是国家的根本的制度。日本、欧洲诸多国家都留下一个王室。未见得他们国家的社会制度就落后。每个国家国情不一样,中国当时是不是有可能、有必要实行君主立宪,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反正已成为历史,怎么说也成,不会影响现实。不过,康有为想建立一个崭新的社会制度,应是可以肯定的吧。
车子已经离开了南海,直向新会驰去,车窗外,绿野如海,一片片崭新的居民住宅区,点缀其中,悦目爽心,锦绣江山啊!车上,我还在想着康有为,康有为虽深受传统文化的熏陶,但并不保守,他晚年游踪遍及世界,对西方世界的那套生活方式很能接受。在当时能这样,也是很可贵的,至少说明他开放。我知道国内许多地方有康有为的居所。那年访问青岛,我去拜访过他的故居,也寻访过他的墓地。我只是不知康有为的墓地为何选在青岛,也许因为青岛临海,且海水极洁,极美,更重要的是可以听潮,听那来自大洋彼岸的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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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会这名字真好听,梁启超是新会人。
在中国近现代文人中,我最崇拜的是梁启超了。按中国儒家的内圣外王说,梁启超两者均达极致。就内圣来说,他的道德修养、他的学问文章均是第一流的,外王那更不消说了,作为晚清改革派首领之一,他与其师康有为名字并提,号称“康梁”。我在写《20世纪中国美学本体论问题》一书时读过他的一些著作,叹服不已,经常推荐年轻学子读梁启超,写梁启超,学梁启超。
车子开到新会,天色不早,智彪说,看来得先在新会县城住下来,明天去访梁启超故居了。于是,我们找了一家宾馆住了下来,此处风景甚好,小溪迤逦而来,石桥如月,楼台楼阁隐映于溪旁树荫之中。古色古香,风流儒雅尽在其中。梁启超当年肯定来过,是否留下诗文?以后查查。
兴致甚好,我们乘兴夜游新会。新会城不大,没有太大的街,然而那些小街风情却是极为浓郁的。南国特有之骑楼列成两排,隔街而立,楼下店铺灯光辉煌。此种骑楼,广东一带原是很多的,现在少了。我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倒是看到不少,很亲切。新会也有一些精致的欧式现代建筑,不甚高峻,与骑楼相和谐。在返回宾馆的途中,我对智彪、春华说:“这新会城兼容并包,自成和谐,倒有些像梁启超。”智彪说:“不过,梁启超在当时其实很前卫,很时髦的啊。他是领风气之先的先锋派。”此说很对!
第二天上午,我们来到梁启超的纪念馆,从大门进去,穿过玄关,嗬,一面小池悄然出现,显然这是精心修饰过的水池,岸与水衔接,近岸的水底铺上小卵石,浅浅的水,失脚入水或有意踏水均是好玩的。对面是一座半悬在水面上的小楼,透过大玻璃可以看见二楼的大厅恢宏敞亮,这是一座西式建筑,精巧,雅致。显然是新修的,应该是游人接待中心吧。眼光向左边一扫,发现一个小坪,小坪上有一立着的雕像,小坪的左边,则是一幢中国的旧式建筑,青砖立面。哦,那才是我们要去拜访的梁启超故居。
从水池往左走,不几步就来到梁启超雕像前。没有常见的伟人雕塑那种气宇轩昂的风姿,更没有指点江山的气概。眼前的梁启超亲切随和,气度从容,其眼光似乎并不投向天空或者远方,而是关注着大地。我被这雕像感动了。梁启超无疑是具有远见卓识之伟人,但他的远见、他的卓识均从中国的现实出发,从中国的国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