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不是那种一味在故纸堆找出路的学者,他是中国最早的有世界眼光的人,他考察过欧洲诸多国家,也访问过日本,他深深知道,中国强大的唯一之路,就是向西方学习,实现现代化。他的《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都是借古人来做他的那篇改造中国的大文章。在中国传统学问上,康有为属于今文经学,今文经学较之古文经学,是具有较多的变革意识的。汉代的董仲舒借对经典的阐述,构建了一个庞大而又精致的思想体系——天人感应,为汉帝国稳定的统治提供了强有力的思想武器。董仲舒是中国古代第一位思想革命家。聂春华是跟我读的博士,我让他做的博士论文是研究董仲舒的,这会儿,我对他说,春华,我给你一个新的研究课题——从董仲舒到康有为。春华一听,顿时振奋,说,太好了!
说实在的,我对康有为没有研究,只是景仰。不过,我是打算研究一下康有为的。我让我的博士生伍永忠去做康有为研究方面的博士论文,就是想借此探探路。此番来此参观,意外之喜就是在康有为纪念馆获得了一大批康有为的研究资料,说是“获得”,因为它不是我花钱买的,而是纪念馆馆长送的。馆长为何送我这么多书?当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是智彪的学生,智彪一直在中山大学工作,不敢说桃李遍天下,但敢说桃李遍广东。
资料中,最珍贵的是《康有为手迹》,厚厚的,定价六百八啊。这也送给我了。这书,我是想以后转送一位也许更值得拥有它的朋友。那是2005年,我访问韩国,一天下午去参观世界书法展览。临闭馆,人不多。我在一幅字前停下,注目一阵,喃喃地说,这是学康有为的。不想,我身后即转出一人,年约五六十模样,高兴地说:这幅字是我写的,先生怎么知道是学康体的?敢情先生对康有为书法有研究?我笑道:哪里有研究,不过见过几幅康有为书法的印刷品和摩崖石刻罢了。那人神色变得尊敬起来,说:先生了不起。我这字还没有人看出学了康有为,因为我学的是康体之神,不是康体之形。实说吧,我是韩国书法协会主席。看来,先生也善书法,请留下墨宝。于是将我引到一张书案前,工作人员将宣纸铺开,我略一沉吟,想了一首诗,当即挥毫写了。诗,我现在记不清了,内容是赞颂中华文化的。书毕,大家欢呼起来,有人说,先生带图章了吗?我说,没有。韩国书协主席将印泥挪过来,说,教授你就将手掌沾印泥盖上。好主意,我伸开手掌压上印泥在落款下盖了上去,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出现了。大家又欢呼起来。韩国书协主席非常高兴,也撸袖挥毫起来,写了一幅字,我们相互交换了书法作品,将字幅张开,拍照留念……时间过去五年了,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我一直想念这位韩国书法家,不久前还在想着如何寻找他,将他请到中国来办书展。这《康有为手书迹》作为礼品送给他应是最合适的了。
欢欢喜喜地从康有为故居走出来,在门前的那面池塘中的小亭坐了一会儿,我又注意到池塘对面的那座新盖的青灰色建筑了,我问那是什么,亭子上恰有当地人,答,那是康家祠堂。看来,还没有开放,我们也就没有去参观。
南海康家的确也是值得骄傲的。出了康有为,还出了戊戌政变六君子之一的康同仁,他是康有为的弟弟。康同仁与谭嗣同等一起喋血北京菜市口。这是中国近代史上资产阶级革命的第一次喋血。正是这鲜血点亮了中国近代革命的火炬。
我知道的康家的人,还有康有为的女儿康同璧,20世纪50年代当过政协委员,毛泽东对她很是客气,她与当时的诸多大名人有来往,故事很多的。这些康家祠堂该有介绍吧!不知康家还有哪些后人在逐浪,在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