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前殿,来到后花园。这里的风景别具一格,比之前殿的严整,这里就显得松散多了,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小溪中,有一块小洲,花木繁茂,花木中有几位女子的雕塑,那是苏家几位著名的女子,一位是苏轼的姐姐,后来误传为苏轼的妹妹,有人编出非常有趣的故事,说是苏小妹与苏轼比才华,还有三难新郎等。最让我们关注的是苏轼的妻子王弗,她的塑像在群塑中比较醒目,事实上,王弗在苏家的地位也较别的女子要高。王弗知书达礼,堪为苏轼知音。据说,苏轼读过的书她都读,有时,苏轼将读过的书忘记了,她可以将书的内容叙述出来。苏轼进京赶考,对妻有些依恋,王弗却道:“男儿志在四方,何必惬意守妻房。”苏轼在凤翔为官时,有个叫章惇的人曲意巴结苏轼,王弗知道后,提醒苏轼要当心。果然此人后来成为陷害苏轼的小人。如此明白事理又性情温婉的妻子,苏轼哪能不疼爱?不想天不假年,王弗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十年后,苏轼写下著名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二记梦》,怀念亡妻。诗中云: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情之真切,境之凄美,意之幽深,在浩如烟海的悼亡诗中堪称翘楚,千秋之下,感人肺腑。苏轼的第二任妻子王闰之是王弗的堂妹。王闰之伴随苏轼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正是苏轼宦海风波的年代,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或回京师,或贬僻壤,贫穷时甚至自己种菜养鸡。王闰之也是没福,早于苏轼七年去世了。对妻的早逝,苏轼不胜悲痛,他写道:“孰迎我门,孰馈我田?已矣奈何,泪尽目干。旅殡国门,我实少恩,惟有同穴,尚蹈此言。”这里,还要说到苏轼的侍妾——朝云,这是一位钱塘女儿,从苏轼在杭州起,一直跟随着苏轼,直到海南。别看朝云只是一位侍妾,也算得上苏轼的知音。有这样一则佚事:
初,子瞻为学士时,常饭后捧腹行,问一妓曰:“此中何物?”曰:“满腹书诗。”问一妓,曰:“满腹智巧。”次及朝云,朝云曰:“相公一肚子不合时宜。”子瞻大笑。
从这一个故事,可知朝云懂苏轼之深。朝云没有上过学,但跟随苏轼也读过一些书,懂书法,善楷书,她育有一子,然早夭。朝云后来皈依佛门,故事也不少,亦算得一奇女子。苏轼很爱朝云,为她写了好几首诗,其中之一为《蝶恋花》,据说朝云非常喜欢此词,每每吟诵其中“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二句时,都会伤心得流泪。
虽然这个世界多是男人唱主角,但是,一般来说,男人要有所成就,都离不开女人相助。中华民族的传统哲学,将男人看作阳,女人看作阴,以阴阳和合为吉,为美。苏家这样出人才,与这家的女人们有很大的关系。苏洵的妻子也是苏轼兄弟的母亲程老夫人,苏辙的妻子史氏,还有苏轼、苏辙的乳母任采莲,哪一位不知书达礼,哪一位不可圈可点?
母亲不仅是肉体生命之源,而且是精神生命之源,好儿女均有好母亲。
妻子不仅是培育生命之伴侣,而且是创造事业之伴侣,好男儿均有好妻子。
苏家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
感叹着,亦欣赏着,忽然出现一座苏轼的石头雕像,苏轼斜倚着身子,坐在池中一块石头上。他胡须飘拂,神态安详,似在打量远方,他在望什么?是古代的圣贤,向往着他们辉煌人生,慨叹着自己的壮志未酬?是天上的仙鹤,盼望它的飘落,载着他飞升仙界?是西方的佛国,聆听着如花的梵音,似与佛陀同在?苏轼在望着远方,我在望着苏轼,苏轼在遐思,我也在遐思……
如今颇有人喜欢说自己是“爷们”,什么是爷们?终日神聊,有一张会海吹的嘴巴,就是爷们?或者说,五大三粗,货真价实的生育机器,就是爷们?
我看,真正的爷们应是苏东坡这样的男子汉,心像天阔,慧如云涌,情比海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