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闪耀,宛若星河,苏轼只是这星河中最为闪亮的一颗。它之所以最为闪亮,是因为有这样一条星河。苏轼与同时代诸多优秀人物的关系是复杂的,有的是朋友,有的是师生,有的是对手:或先为敌,后为友,或先为友,后为敌。种种复杂的关系于苏轼的人生来说;有悲有喜,有苦有乐,一言难尽。它造就了苏轼的坎坷,也造就了苏轼的精彩。如果没有许多的优秀人物与他同台“唱戏”,苏轼也就不能成其为苏轼了。
欧阳修是苏轼的伯乐。宋仁宗嘉祐二年,时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的欧阳修是这届进士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在众多优秀的试卷中,他一眼看中了苏氏兄弟的卷子,将苏轼点为第二名,苏辙点为第三名。据说,苏轼本应为第一名的,不想,欧阳修误以为这试卷是他的学生曾巩所为,为了避嫌,将苏轼的文章判为第二,后来得知真相,后悔不已。礼部复试时,苏轼才为头名。欧阳修对苏轼的才华十分赏识,说:“读轼书,不觉汗出,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一头地。”如此爱才,为天下主政者之楷模。苏轼何幸,得遇欧阳修。苏轼之成为苏轼,这欧阳修的慧眼,更重要的是这胸怀,不是第一重要吗?
有意思的是,苏洵见两位儿子的文章受到欧阳修的赞赏,也将他的文章送到欧阳修的案前,苏洵虽然未参加科举,欧阳修还是将苏洵的文章读了,也赏识不已。
得遇欧阳修,苏氏父子幸矣!
王安石与苏轼的关系也是很让人感慨的。王安石是大政治家,也是大文学家。论这两重身份,王安石均不在苏轼之下。王安石时为宰相,发动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变法运动。苏轼其实并不完全反对新法,但他指责王安石“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又写诗讥刺新法,王安石自然十分恼火,将他逐出朝廷,放到黄州这么一个小地方做一个小官。谁想到,王安石的变法没能推行多久。内外交攻之下,王安石不得不辞去宰相之职,退隐南京做寓公了。此年,苏轼由黄州调任汝州,路过南京,王安石得知这信息,骑个小毛驴,去长江边上迎接苏轼。此情此景,让苏轼感动。王安石毕竟是大学者、大政治家,胸怀之宽广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
试想想,苏轼在世时,政治地位、文坛地位比他高的是这样的人,不是苏轼之幸么?平心而论,欧阳修、王安石均是第一流的大学者,至少在文学成就上他们并不弱于苏轼。如果他们没有海一般的容人之量,苏轼就没有发展的可能;如果遇到阴险的小人,那苏轼不要说发展,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中华文化中自古就有文人相轻之坏风气,不过,也有文人相重的好风气。在北宋苏轼时代,文人相重的风气看来是占上风的。苏洵是乡下一老者,虽然文章写得好,但无一官半职,当朝的文章大家却没有人瞧不起他。他来到京师向朝廷献上《权书》等文章后,深得元老重臣的器重。权臣韩琦在私宅设宴款待苏洵,受邀的有枢密使欧阳修、宰相富弼和文彦博。如此尊重人才,以文取人而不是以权取人,今日看来,都觉得难以理解,而在宋代则为常事,似没有人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