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欲献涓涓慰远行”
方修先生是著名的文学史家,也是著名的文艺评论家。我透过方修先生为文坛朋友、新秀写过的文艺评论,深深感到方修先生的评论准确、犀利,充满热情。记得方修先生为马来西亚作家、诗人田思写过评论,他概括田思的诗歌风格为“朴素谦诚”。我认为很对。后来,我为田思写评论,肯定这一断语。
在方修的这本旧体诗集中,也有一些文艺评论。所评的对象有些我也是很熟的,如适民、网雷、爱薇。我认为先生用诗歌这一体裁论诗、论文既是中国古代杜甫、元好问所开创的以诗论诗传统的继承,又是一种新的创造。因为古代似还未见以诗论文的。而先生的《题爱薇著〈小镇的故事〉》则别开生面,用诗来评小说了;《读网雷散文三题》则是用诗评散文。
依然是准确,如论适民诗:“君诗多警句,过目每难忘。”评网雷的《写特丽莎》:“遥天来圣卡,一岁一传奇。爱心无肤色,怎分东与西。”
依然是热忱,如评爱薇的小说集《小镇的故事》,在用诗的形式概括小说的内容之后,作者又在补记之中写道:“照我看来,作者的意图是充分完成了的,虽然个别的一两篇可能写得不完整。例如《棋高一着》,然而,整体来说,这十多个短篇凑合起来,却构成了一幅内容颇为丰富的生活画卷,把小镇的民情风俗以至社会面貌的变化,都鲜明地勾勒出来。”
又比如《题祥雄画集》,热情地肯定画家祥雄“七年辛苦不寻常,淡彩丹青又百张。花鸟虫鱼饶意趣,甘榜人物更当行。”在诗的后记中又用他惯常的散文笔墨谈他对祥雄画的感受,完全是朋友的口气。我想,祥雄读这样的评论是很舒服的,很服气的。祥雄我虽未谋面,但他的画我读过,的确如方修先生所说,风格疏放、洒脱、清新,气氛是宁静的。
读方修的文章,常感到他对所谓“肚里空”“特种人物”的批评是相当尖刻的。在诗里他也批评了这些人物,如《特种人物杂咏》。读这样的诗,仿佛读鲁迅的某些旧体诗如《教授杂咏》。语多讽刺,实是诗体杂文。笔者不谙马华文坛,具体人事不在论列。我想说的是,方修谈及文坛是非比较激烈,而在评论作品时则温和得多了。你看他评论祥雄的画作,措辞相当地有分寸,涉及判断的地方,他常用“觉得”“大概”“也许”“较为”这些游移模糊的概念,生怕评论错了,生怕伤害了画家。
当然,在他认为值得高度评价的地方,他并不吝惜美的词汇。如《怀杏影》:
万马齐喑盼晓钟,
野蒿蔓密瘴烟浓。
一枝新采清香甚,
展播贞风十二冬。
诗中写的杏影是先生的朋友,老报人,1954年初开始主编《文风》,其后又主持《南洋公园》《青年文艺》等副刊,编辑生涯达12年。先生赞杨杏影主持的文艺副刊如“一枝新采”“展播贞风”,这种评价是很高的,又觉得很贴切,丝毫没有吹捧的意味。
对于同样从事编辑工作的甄供先生,方修也满怀喜爱之情。他吟道:
愚公去后阮嵇狂,
停来唤谁话苍凉?
却喜甄生勤恳植,
一畦新绿稻花香。
好个“一畦新绿稻花香”!编辑的工作亦如种植,那经过他发出的一篇篇诗文正是人们所需要的精神食粮啊!
笔者两次访问过新加坡,深深感到在新加坡从事文学(包括文学研究)事业是很不容易的,那基本上是个人的事业,国家很少给予补贴。新加坡是没有国家养的专业作家的。大体上,作家、诗人均以写作为第二职业。然新加坡人民同样需要文学,需要这份精神食粮。比之中国的作家,我认为新加坡的作家更应受到尊敬。他们的工作,亦如方修先生写的《仙人掌》:
敢与仙峰争令名,
平沙旷野一枝生。
剧怜朔漠干枯苦,
欲献涓涓慰远行。
方修这首诗本是献给仙人掌丛书的编辑和作者的。我看也应是方修的夫子自道。“欲献涓涓慰远行”,涓涓虽小,但众多涓涓则必汇成大河。可尊敬的新加坡的文坛艺苑朋友们!
三、“眷眷故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