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诗传给了奚如谷,不久收到回信,信中问我可否愿意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做访问学者,并说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将为我提供相关的费用和必要的工作设备。我表示感谢,由于当时有些忙,提出将访问时间挪后一点,奚如谷答应了。2008年,奚如谷来信说他手头的工作已经完成,可以着手译我的书了。此时,我的《中国古典美学史》已出了第二版,第二版的字数较第一版增加了三分之一,总字数近150万字。我将新版寄给他,但并不希望他译新的版本,因为量太大了。然而,奚如谷收到新版书后竟然说要译这新版,我说量大了,他则说新版较旧版内容丰富。我当然只能表示感激了。
我的访美推到2009年8月。当飞机在亚利桑那州的首府凤凰城降落时,奚如谷和他的夫人曹女士、学生小韩已经在机场迎候了。
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做访问学者期间,我提出想看看奚如谷的研究成果。一日奚如谷带来一个大卷宗,那里面全是他写的研究论文,其中最多的是关于《东京梦华录》的研究,还有中国宋元戏曲、园林、城市的研究,中文为多,也有英文的。我索性从图书馆借来《东京梦华录》来,先读文本,再来看奚如谷的论文,我发现奚如谷的研究不仅全面,而且深入。也许因为北宋最终为金所灭,中国黄河以北的诸多的城市包括宋的京城开封因战乱化为废墟,此书就成为研究宋代城市为数不多的最为重要的历史资料了。此时,也正是此时,我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奚如谷对于开封特别感兴趣了。他的头脑中肯定有一个宋代开封的图画,这图画就来自是《东京梦华录》,他是揣着这张图画去开封寻梦了。奚如谷对于元代的戏曲也研究得很深入,记得有一篇文章将《西厢记》与《红楼梦》拉在一起进行比较,很有新意。我发现,奚如谷的研究比较喜欢“剑走偏锋”,他不怎么喜欢找一些“大路货”的题目来写,而比较注意寻找一些人们研究得较少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的一些问题来研究。另外,奚如谷的文章,史料意识很强,文章大量地引证史料,总是力求说得充分而又充分。奚如谷的这些文章对我很有启发,很有帮助。
访问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期间,我也去听奚如谷上课,那是给研究生们开的课。奚如谷总是提前到达教室,一来,就将已经准备好的讲课内容投射在屏幕上。那一段时间他讲的是元代耶律楚材、邱处机等人的诗,所以,屏幕上出现的这堂课要讲的诗,再就是必要的注释,简洁的背景等。学生陆续到齐,课就开始了。奚如谷简单地介绍了这堂课要讲的内容,然后一个个点名,让学生站起来翻译出现在屏幕上的古诗。我感到惊讶,学生们竟然大多译得不错,完全不能译的没有。课后,我问奚如谷的学生小韩,她说,老师早就通过电子邮件,将教学计划告知学生了,并且布置了翻译的作业。由于译诗直接涉及对原诗的理解,奚如谷在听完学生的翻译之后,总是择那些重要的字词句做详尽的分析,偶或他也让我说说意见。奚如谷的课上得很轻松,学生学得也很轻松。不消说,这样的双语课对学生的帮助是非常大的,我也听得上瘾了。
也就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访问期间,我生发出一个念头,要写一首诗送给他。几经斟酌,9月2日这首诗写好了。诗云;
赠奚如谷教授
域外汉学尊奚公,两廿炉火称纯青。
调和鼎鼐疏经典,游艺唐宋咀华英。
浩叹华胥东京梦,细斟月下西厢情。
三生缘定金兰友,凤凰城接盘龙城。
我将此诗送给奚如谷和他的夫人曹女士。奚如谷接过,轻声地缓缓地读完诗,连说评价高了,不敢当。曹女士则说,奚如谷治汉学40多年了,虽然有中国学者送过奚如谷字画之类,但还没有谁送过他这样好的诗。我说,写得不好,只是略表心意而已。我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期间,因为有事回过一趟国,我利用在国内的短暂的时间,将此诗用毛笔写了并装裱好,带到美国送给了奚如谷。
2010年2月,我结束了在美国的访问回国。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段时间我与奚如谷甚少联系,但会不时想念着他。奚如谷教授,别来无恙?欢迎您来武汉也就是我诗中所说的商代盘龙城来讲学,访问。我们上次还没有登过黄鹤楼呢!
2013年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