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期间,我找吴欣悄悄地了解奚如谷。吴欣当时在敦巴顿橡树园景观与园林部工作,她与米歇尔·柯南共同组织了这次会议。她说,这敦巴顿橡树园高级研究中心自己的研究人员很少,主要是负责组织相关的科研活动。它有一些外聘的资深研究人员,奚如谷即其中之一,目前他还是相关的评审委员会的主席,在国际汉学界挺有名的。
两天的会议结束了,我们中国代表还要多住些日子,参观访问,美国代表则要返回他们的住处。记得那天上午,我正步行去华盛顿广场,发现奚如谷拉着箱子,大步流星地从我身后走过来。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机场,回加州。告别时,奚还特意重复昨天他跟我告辞时说的话:我要翻译您的书,我们保持联系吧。
说到译书,这话他昨天确实说过。他说:“这两天的晚上,翻了一下你的书,觉得体系比较完备。现在关于中国古代美学史的研究著作,只有李泽厚的《美的历程》《华夏美学》译成了英文,这远远不够,所以想译你这本书。”虽然奚如谷说话的神情是严肃的,我没有理由怀疑它,但对于我来说,毕竟是奢望。所以,过后我也没有怎么太在意。没有想到我回国后,收到他的电子邮件,仍在谈这件事。
2006年,哈佛大学敦巴顿橡树园景观与园林部、武汉市园林局、武汉大学景观文化研究暨规划中心共同在武汉大学举办一个名为“绿色的盟约——城市与园林”国际研讨会。奚如谷来开会了。他告诉我,他暂时离开了柏克利分校,到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全球研究院语言和文学系做客座教授,并任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我问为什么要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他笑着说“那是我的家乡”。
奚如谷为这次会议写的论文是《奇观、仪式、社会关系:北宋御苑中的天子、子民的空间建构》。这篇文章着重谈的是北宋皇家园林的精神意义,某种程度上它也可以看作宋以前的皇家园林的总论。文章引用了大量的中国古籍,有一些古籍是中国学者不常引用的,奚如谷得出的一些结论,也同样是中国学者没有谈到的。比如关于《孟子》说的“与民同乐”,中国学者一般只是将它作为孟子民主意识的一个表现来谈,而奚如谷则引用园林史的资料,认为这是中国封建统治阶级的一项制度性的行为。特别有意思的是,它所引用的资料是宋代著名画家张择端的《金明池争标图》,此画藏于天津艺术博物馆。奚如谷的文章用上了这张图,对画面上的内容做了详细的说明,这些说明,不仅表现出奚如谷的学术敏感,而且也充分说明他治学的严谨。我不知中国的园林史专家此前是否注意到了这张画。如果没有,那奚如谷的这项研究成果就具有创新意义了。
会议期间,我找一个机会,邀请奚如谷和他的夫人去东湖宾馆喝茶,这个茶馆位于东湖边,据说毛泽东曾经在这里用餐,风景特别好。眼望着隐隐的远山,浩渺的烟波,我们的兴致都非常高,具体谈了一些什么不记得了,但我们都在为同一种情感所鼓舞,所激**,那就是:美哉,中国;壮哉,中华!会议还没有完,奚如谷说要离开,他似是要赶到另一个地方去参加一个活动,记得好像也是河南。
这次与奚如谷的分别,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系,我想念他,2006年11月27日清晨灵感偶袭,做了一首诗:
珞珈山上怀奚如谷教授
东湖如有待,珞珈更无私。
翘首白云意,何日君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