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锦宗,文章发了后,你去找过编辑,表示过感谢没有。他说,没有。直到几年后,才在一个偶然的场合见到那位编辑。知道他的名字叫林风。我问见面的情景,锦宗说,林风当时很惊讶,说想不到你竟是二十来岁的青年。
有了第一篇评论的发表,锦宗兴趣越发大了,每年都要为报纸写马华文坛的综述。这样,他就自然要注意搜集资料了。
1972年,李锦宗来到吉隆坡,先是任职于一家报馆,专任翻译,后成为一名公务员。这时,锦宗的研究条件得到很大改善。说到这里,锦宗不胜高兴,他很满意在这里工作。
也就在1972年,锦宗与在马来西亚电台工作的林玉容小姐相识相爱,并结成了伉俪。林小姐也是文学的爱好者,为人善良宽容,性格活泼。夫妻俩琴瑟相合,这对李锦宗的马华文学史资料搜集与研究,无疑是增加了助力。
玉蓉成了锦宗的好帮手。不过每谈到这,玉容总是不承认。而且她那特有的幽默又来了:“锦宗他不是与我结婚,是与这些报纸结婚。他更爱这些报纸……”
锦宗告诉我,搜集与研究马华文学史,只靠文字资料是不够的。因此,他利用节假日,与玉蓉带着孩子走遍马来西亚去访问作家。
20世纪七八十年代,每年的假期基本上都放到这上面了。那时孩子小,对父母这种访问一点兴趣也没有,在人家家里,总是吵着要去玩,玉容只好领着孩子去外面走走。
谈到访问作家,锦宗告诉我一个故事:有位老作家,息笔后从不见客,也不喜欢讲自己,感于锦宗携妻将雏来访他,就将他的创作生涯都说给锦宗听。其中有很多鲜为人知的史料,锦宗真是如获至宝。锦宗访问后不到一年,这位老作家就去世了。锦宗说如果晚去一年,就不能获得这些宝贵的资料了。说到这里,锦宗拿来他新出的《陨落的文星》一书送给我。他说,这书中记了16位已去世的马来西亚作家。这些人中,只有5位他是凭书面资料写的,其余的都根据亲自访问的记录写成。
谈到研究的近况,锦宗颇为慨叹。他说,他太忙,为了养家,除了公务员的工作外,还多打了一份工,研究的时间很紧,不能不起早贪黑,弄出一点成果来都很不容易。
谈到这,忽然想到我听说的一事:一台湾的教授专程来马,邀锦宗与他合写一篇马华文学史专文。善良的锦宗答应了,为此文的写作付出了很多心血。然而文章发表后,他发现那上面的作者署名只有那位教授,竟没有他的名字。这样的事,锦宗碰到的不只一件。不仅有来自国外的剽窃者,也有国内的剽窃者,这些人都顶着教授、博士的美名。
我为锦宗不平,颇愤愤然。锦宗倒平静。他说他还有几年就退休了。退下来专心做学问,那堆积如山的报纸该消灭它了。他打算独立写一部马华文学史。我深信,锦宗不仅能写成,而且会写得很好。因为他有几十年深入的积累与研究。他有功底,有水平。
有一首写蜜蜂的诗。诗的最后两句是:“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锦宗就是那蜜蜂。
原载马来西亚《星州日报》2002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