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我先是教过几年中学。大学教学生涯中,教过本科生、硕士和博士研究生,也指导过好些从事博士后项目的研究人员,另外,还有一些私淑弟子。我的生活中相当一部分是与他们的交往,这中间的快乐,没有做过老师的人可能是难以体会的。
记得有一年回长沙,与我当年任教中学的学生聚会,有学生问,“老师,你还记得领着我们朗诵诗歌的事吗?”我一时想不起来,轻轻地摇头。那学生说,那首诗是《接班人之歌》,说罢,就径直高声朗诵起来:“未来的大厦谁来建,未来的天地谁主宰?我们,我们,社会主义的新一代……”一时,席上的同学齐声朗诵起来。我记忆的通道突然打通,当时的情景清晰地记起来了。
也就在那次聚会上,学生中有一位军人说:“老师,你可能不会记得了。一次,你批我们的作文,在我的作文上批了三个字:‘写得好!’那三个字对我鼓励很大,我原来是想学理工科的,因为你这一鼓励,后来就学文科。”我大体上知道这学生的成长道路,他本科上的国防科技大学,硕士上的北京大学,博士上的中国人民大学,现在是国防科技大学的教授、国防科技大学某一学院的院长,军阶已是少将了。
对老师来说,当然,学生成就越大越好,不过,我的快乐并不只是在他们的成就上,我觉得教学过程中师生的学术交流更让人快乐。记得有一位硕士生,她进校时,我让她写一篇论文,前前后后改了四次,我看了这第四稿说可以了,没想到,她说她还要再改改。顿时我身上涌起一股暖流,说:“傻孩子,就到此为止吧,文章要改起来可以没完没了的。”有一位博士生,可能更傻。她是在职生,除工作外还要照顾家,孩子、老公、公婆,一堆事,够累的了。博士学位读得很苦。一天。她来我家,说论文初稿写好了,我惊讶,因为我的博士生写论文基本上按与我商定的提纲写,写到哪里了,遇到什么困难,都会跟我说。这位同学的论文,连提纲都没有与我敲定,怎么就写好了呢?我立即看,看了两个多小时,纲目和主体部分粗略地看了,不满意。我明确地对她说了,并正面提出我的想法。她当时的反应,看得出来是非常难受的,头低着,没有怎么说话。她走后,好几天我都在思谋此事,掂量着这厚厚的约莫有二三十万字的稿子,心软了,打电话给她说:“算了吧,就在这基础上加工吧。”谁知电话那头竟这样回答:“不,老师,我觉得还是您说得对。就照您的意见改,推倒,重写。”她的语气很平静,也很坚定。我还能说什么呢?“傻”字也吐不出啊!一年后,她的论文写好了,答辩时获得一致好评,后来在国家级出版社出了书。我们曾经一起回忆这一篇论文诞生的经过,她说她无异于凤凰涅槃,而我也从中获益不少。
常听得有老师说如今的学风如何如何不好,对这点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客观地讲,学风不好的情况是有的,但好的还是多数。在我指导的研究生中,倒还没有发现学风不好的,大体上我布置的作业均能认真地完成。这其中最让我感动的是华中科技大学2012年级艺术学的硕士研究生。这年,我应华科大之邀,为这个年级主讲《马恩文论》课。这课共32课时,除了一次带他们去参观博物馆外,我共讲了七讲。每讲4课时。每次讲课,我都要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让学生讨论。全年级18位同学,每人都要发言的。我要求课后每一位同学都要将自己的发言整理成文,待课程结束后将全部发言汇成一组文章,作为这门课的成绩。我虽然这样说,心中却一点把握也没有。哪里知道学生真个按我的要求去做了。期末待他们将打印好的文章装订成册送我时,发现竟有两三个厘米厚,估计总字数不下40万。这下倒是苦了我自己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因为学生真个认真学了,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我教学的尊重。非常感谢华中科技大学艺术学专业2012级18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