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是个相当宽泛的概念,从理论上讲,它包括自然环境与人文社会环境两个方面,然而实际上,人们谈的环境多指自然环境。所谓环境污染系自然环境污染;所谓环境保护系自然环境保护。因此,将自然环境作为环境美学研究的主要对象是不错的。
自然界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与人产生一定关系的世界,这部分世界通常叫作“人化自然界”。人化自然界又可分为两类,一类已经成为人的实践活动对象,一类还只是人的精神活动对象,这精神活动对象又可分成若干类,诸如认识,审美等。一般认为,自人类产生以后,自然界就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深刻地成为人化自然,目前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自然界都是人化自然界,从理论上讲还应该有一个非人化的自然界,相对于人化自然界,它可以叫作自在的自然界。这个自在的自然界是无限的。目前我们讲的自然环境指人化的自然界。不过这也只能说是相对的,一方面是因为非人化的自然界在不断地被人化;另一方面是因为非人化的自然界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人化的自然界。
从环境哲学和环境美学的意义上来谈,有一个很流行的观点值得重新审视,这就是“自然人化”说。这个学说强调人对自然的认识和征服,尤其重视对自然的征服。他们极力鼓吹人的主体性,认为人类的科学技术愈发达,生产力水平愈高,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就愈强。他们似乎认为,人类照这个势头单向地征服下去,地球就会逐渐成为人类的仙境,尘世成为了天堂,人也就获得了自由。这个说法致命的弱点是过分夸大了人的能量。其实,不管科学技术如何发达,人类永远只能认识、征服自然界中的极小部分。相对于自然界,人是非常渺小的。
“自然人化”固然有它的重要意义,它也的确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不可忘了,自然人化的意义不是绝对的,除了自然人化,人的自然化亦是不可少的。人本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的肉体与人的本能都是被给予的,马克思说“人直接地是自然存在物”,恩格斯也说过类似的话,恩格斯认为人来自动物,具有兽性,而且不可能永远摆脱兽性。既然人性中本质性地存在着自然性,人的自然化是切合人性的,不是外在的什么力量逼迫着向自然归化,而是人性自身必然地向自身归化。
马克思说:“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的存在物,和动植物一样,是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也就是说,他的欲望的对象是作为不依赖于他的对象而存在于他之外的;但这些对象是他需要的对象;是表现和确证他的本质力量所不可缺少的、重要的对象。”[1]既然自然作为人的需要的对象“是表现和确证他的本质力量所不可缺少的、重要的对象”,人的自然化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人的自然化是人性完善过程中的否定之否定的阶段,如果说,自然人化是人的自我意识的第一次觉醒与向自身的生成,那么,人的自然化是对自然人化的片面性的消解,可说是人的自我意识的再觉醒与向自我的更高层次的回归。自然人化和人的自然化就这样螺旋性地向上发展着,相互生成着,促进人性的进化。
从人类社会来说,它是人类社会向更高层次的发展,既是人的解放,又是自然的解放。是社会与自然在更高层次上的统一。关于这一点,马克思也有论述。他说:“社会是人同自然界完成了的本质的统一,是自然界的真正的复活,是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界的实现了的人道主义。”[2]这里,“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即“人的自然化”,而“自然界的实现了的人道主义”就是“自然的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