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正在腾飞的中国对于城市雕塑热突然加起温来了,随着或平地拔起或旧貌变新的城区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城市雕塑这一在中国人本来没有传统的艺术获得了诸多城市执政者特别的青睐,在中国诸多艺术中本为弱项的雕塑一跃而成为热门。然而毋庸讳言,我们对于城市雕塑无论在观念上还是艺术上准备都是不足的,过去的一年发生过好几桩有关城市雕塑的事件,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细看这些争议的来龙去脉,发现其背后竟潜藏着为人所忽视的几重美学“魔咒”。
第一重“魔咒”:符号的所指与能指
按照符号美学的理论,任何艺术均是符号。而符号均有其意义在。这意义,一般分为两层:所指与能指。所指即艺术家创作时原有的意图,也就是艺术家试图向他的受众诉说些什么。关于这一点,一般来说,它要求尽量清晰而不希望存在着模糊。能指则是受众从他的作品所能体会到的内容。这方面它希望不那么确定,而有几分模糊;不那么单一,而能更为丰富;不那么局限,而能通向无限。所指与能指的联系与对立,构成艺术审美中实与虚的张力。一方面实指引虚,制约虚,规范虚;另一方面,虚则自由地扩大实,丰富实,突破实。艺术美就产生在这实与虚的既灵活多变又有原则可寻的关系之中。所指与能指哪一方面的欠缺都会带来艺术审美的失误,甚至重大遗憾。这不能不说是艺术审美的一重“魔咒”。
去年江苏南京江宁新建了一座博物馆,其中一个名为“岳飞与秦桧”的展区陈列了一座秦桧的坐像。平心而论,形象猥琐,谈不上是在歌颂秦桧,然而,立像一经展出,舆论立刻大哗,公众严重不满,说是给秦桧翻案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原来,三年前也有一位艺术家做了一个秦桧雕像,为立像,命名为《跪了492年,我想起来歇歇了》,当年就引起巨大的争议。此座雕像做得如何且不说它,具有最大刺激性的是这一名称,相当于艺术家的宣言。关键词有两个:“跪”和“起来”。联系具体雕塑,是秦桧塑像的两种造型:一为跪姿,一为立姿。众所周知,跪姿就是杭州岳飞坟前的秦桧造型,而立姿就是这位艺术家为秦桧设计的新造型了。
两种造型可以看成是两种不同的符号。按符号学理论,任何艺术作品都是一种符号,其意蕴均有所指与能指两个方面。所指作为艺术家的意图,为实,它应是有限而又清楚的,能指作为受众的理解,为虚,它应是存在着巨大的再创造空间的。那么,这一雕塑究竟是在哪里出了问题而引起巨大的争议呢?
这里涉及符号的常规性理解与非常规性的理解。一般来说,符号与所指具有一定的必然性。这种必然性的关系历经多年受众的检验,相对固定下来,成为一种模式、一种规范。人们一看到这种规范性的符号就知道它指的是什么了。比如,在京剧的舞台上,演员手挥马鞭,意味着在骑马;低头抬脚意味着进门。这些成为共识,成为规范。这种规范构成了对符号的常规性理解,这是符号得以为受众接受的前提。任何破坏这种常规的理解均可能给符号的理解带来混乱与麻烦。
秦桧是奸臣,后人为秦桧塑一跪像,让它跪在岳飞坟前。这一符号的选取符合符号的常规性理解,因而一直获得了公众认可,某种意义上说,它成为秦桧的标准像。跪这一造型非常确切地指向谢罪这一内涵,以致成为谢罪这一意蕴的规范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