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理解,第一体现出中国哲学天人合一的基本精神;天文,可以理解成自然规律的征象,这个征象是不能忽视的,我们要通过这个征象(文)认识自然的规律,作为我们行事的重要根据。人文可以理解成社会现实的状况,它是社会内在各种矛盾及矛盾方力量对比的体现,它诚然是我们行事的重要依据。只有将“天文”与“人文”结合起来,制订出合理的行动方案,我们才能取得胜利,也才能“化成天下”。
第二,它具有浓郁的审美色彩。这不仅因为整个理论的表述是借助于感性的景象来完成的,具有浓厚的诗情画意;而且,它明确地提出最富有中国美学特点的“化”这一概念。在汉语中,“文”既与“明”连缀成“文明”;也与“化”连缀成“文化”。
文明与文化含义是相通的,只是前者表静态的存在,后者表动态的过程。汉语语汇,经常用到“化”字。大体有两种情况,一、“化”表事物的演变,它与“变”字连缀成“变化”;二、“化”表事物演变的结果。“化”意味着事物完全地彻底地变了。
中国人讲对立的事物统一的关系,一般用“和”来表示,“和”的极致是“化”,或者说“化”是“和”的本质。《左传》记载中国古代著名的政治家晏子对齐王说“和”。晏子说:“和如羹焉。”“化”所体现的和谐,与古希腊哲学讲的和谐有所不同,它不是那种部分与部分或部分与整体的和谐,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感和谐。在中国哲学看来,只有这种交感和谐才是真正的和谐。《周易》全部的卦象讨论的就是这种交感和谐。它有两个基本点,一、这种活动都是在感性的活动中进行的;二、它是审美的,因为审美活动所追求的是交感所要达到的和谐境界。
在中国美学中,情景关系很重要,情景统一是实现审美的必然要求,情景统一就是和谐,而且必然是交感和谐。
清代著名的哲学家王夫之在他的作品《姜斋诗话》中讨论了这一理论,王夫之深入分析了许多著名的文学作品是如何实现情与景的统一的,他独出心裁地提出“情语”与“景语”两个重要的概念。“情语”主要为抒**感的语言,但其中有景;景语主要为描写景观的语言,但这景观渗透情感。王夫之的情景统一理论为中国诗学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三、美在境界
“境”这一概念首先大量出现在佛经中。汉代开始译经,译者在汉语词汇中拈出“境”来表述佛国在信奉者心灵上的感受。与“境”含义相似的还有“界”“法界”“境界”等。按汉字语义,“境”有疆界的意义。
中国汉代著名的词典《说文解字》说:“境,疆也。”但境主要用来指一种心理感受。很少用来指地域上的疆界。这主要是佛经广泛使用它之故。现在,大家公认,中国美学的最高范畴是“境界”或者“意境”。
美在境界。境界理论的来源是很多的,主要是道家与佛教。道家并没有用“境界”这个概念表述人生或审美的极致,它常用的概念是“道”“天地”“自然”。当然,它说的“道”“天地”“自然”,其哲学的和美学的意蕴是完全可以归属到境界中来的。我认为,道家的贡献主要在三点:
第一,提出了“无”与“有”的理论。
《老子》开篇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3]
在老子,这话当然不是在讲美学,他是说这宇宙的本体——“道”非语言所能把握。道是由“无”与“有”构成的。“无”是天地始基;“有”是万物之母体。前者虚空、灵动、精微、通向无限;后者具体,有边,应是有限。两者同出一门,同谓之“玄”。这玄是难以把握的,故谓之“玄之又玄”。“玄之又玄”是众多的“妙”即美的总出处。老子这个说法,直接启示了境界说,境界理论的核心就是“有”与“无”的关系或者说实与虚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