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指头陀咏梅,表面上是在写梅,实际上他是借梅来抒写心中的情怀。从他的咏梅诗,我们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八指头陀丰富的情感世界。
(一)思念之情:
一是思乡。《冬日偶作》:“复见梅花发,思乡又一年。衡云离岫直,海月抱天圆。”真是一年一度梅花开,年年岁岁思乡情!此诗较之前人同样题材的诗气概大多了。诗中“衡云离岫直,海月抱天圆”境界直追王勃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二是思友。《赠吴燮堂》云:“我如野鹤孤云,君似梅花一样。一朝春信到来,开在百花头上。”梅之所以能成为思情之媒,是因为梅有信。
(二)孤洁之情:
孤洁之情是八指头陀咏梅诗中表达得最多的一种情感。《梅》诗云:
和羹怕作帝王师,生就冰霜雪月姿。甘住溪边与林下,青松翠柏是相知。
此诗可以看作八指头陀人生观的自白。“和羹”典出《左传》,晏子对齐侯说治国的大道理,说“和”与“同”不一样,“和如羹焉”。八指头陀说自己不愿像晏子那样去做帝王的谋士,生就的是梅花的品格,宁愿住在溪边与林下,与青松翠柏为友。在中国知识分子中,有两种人生观,一种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目的是获取功名利禄。另一种是甘于清贫,坚守气节,不愿与帝王为奴。这后一种人生观,虽然在知识分子中,不占主流,却一直受到人们普遍的钦敬。八指头陀持的正是这种人生观。
在《答夏公子二绝句》中八指头陀借咏梅更为明确地表白这种操守:
公子前身绿萼华,樊山应是赤城霞。老僧自抱冰霜质,朱尘碧雾少一些。
虽然绿梅、红梅、白梅就其自然本性来说,是没有多大的区别的,八指头陀将它们的色彩从梅中的脱离开来,专意从色彩独立的文化意义上,来标榜他的操守。“冰霜质”在诗中是用来形容白梅品格的,八指头陀用来表白自己的人格。
在八指头陀的咏梅诗中,见得最多的一个字是“冷”:
霜钟摇落溪山月,惟有梅花冷自香。(《感事二十截句附题冷香塔》)
北斗横天夜欲阑,梅花睡鹤冷相看。(《月夜不寐》)
应笑白梅甘冷淡,独吟微月向溪桥。(《答夏公子二绝句》)
……
不管是冷看,还冷对,冷笑,冷淡,体现的均为孤洁之情。这种孤洁之情,作为出家的禅僧来说,是对红尘的决绝;而对于具有正直品格的知识分子来说,是对流俗的对抗;而作为爱国主义者,则是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深层忧患,于国事无可奈何,又心犹未甘,只能寄希望于革命者,这梅花的冰霜质既是八指头陀自身气禀的表白,也是革命者崇高气节的写照。
四
中国的咏物诗均是借物来写人的,八指头陀的咏梅诗继承了这一传统。他的咏梅诗首首写梅,也首首写人,梅即是人,人即是梅。人既是具体的人物,也是抽象的人格。如果细加分析,我们可以找出八指头陀咏梅诗中的具体所指。
其中之一是梅咏志士,这又可以分成几种情况,一种是直接将梅与志士等同起来,梅就是志士。如《题孤山林典史墓》:“报国损躯义已成,来陪梅鹤一先生。孤山自此不孤也,处士忠魂如弟兄。”这首诗中的梅鹤一先生,当是指林和靖。林和靖以隐而著名,不过,此诗强调的是“报国损躯”,所以,疑为同葬在孤山的秋瑾。
另一种情况是不直接将梅与志士等同起来,而是写梅与志士为伴,此伴与人虽为二身,但精神是相通的,因此仍然可以理解为以梅咏志士。如《平山堂谒史阁部墓》:“荒草萋萋掩墓门,杜鹃啼断月黄昏。欲知亡国当年恨,万树梅花是泪痕。”梅为史可法哭,此哭也可以理解为歌,梅与志士如此惺惺相惜,那梅也就是志士之象征了。
在更多的情况下,八指头陀是借梅来咏自己以及与自己一样的高士。
《为净业上人题白梅》:
绝壑无寻处,高寒是我家。苦吟终见骨,冷抱尚嫌花。白业宜薰习,清芬底用夸,却怜林处士,只解咏横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