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之游后,他应宣化巡抚吴兑之邀,去西北游历。吴兑(1525—1596),字君泽,号环洲,山阴人,本是徐渭的同学。也许在他,邀请徐渭去一趟西北只是出于友情,而实际的效果远大于此。西北边疆壮丽的自然风光、边塞将士雄迈的气概,还有边庭战场的种种军事设施,无不激发徐渭的壮志豪情。这是一次壮游,它对于徐渭诗、书、画思想境界上的提升,具有重要的意义。值得一提的是,徐渭在赴宣府途中,在北京结识了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李如松。李如松骁勇善战,英气逼人,又雅好诗画,徐渭与他一见如故。徐渭画竹以赠,并题诗《写竹赠李长公歌》。他们之间的交往,为文人出身的徐渭增添了一股英雄气概。
徐渭西北归来,在家中休息了两年,这两年完成了《四声猿》,北塞的亲历亲闻,对这部剧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此后,徐渭还有过北京之游。这中间,亦结识了许多朋友。有学者考证,徐渭在居京期间,可能读到了汤显祖的《问棘堂集》,感而赋诗,并托人寄去尺牍。[5]关于此事,徐渭在《与汤义仍》书中云:“某于客所读《问棘堂集》,自谓平生所未尝见,便作诗一首以道此怀,藏此久矣。顷值客有道出尊乡者,遂托以尘,兼呈鄙刻二种,用替倾盖之谈。《问棘》之外,别构必多,遇便倘能寄教耶?湘管四枝,将需洒藻。”非常遗憾的是,这两位剧坛巨擘未能见面,不过,汤显祖后来还是看到了徐渭写的《四声猿》,评价是:“《四声猿》乃词坛飞将,辄为之唱演数通,安得生致文长,自拔其舌。”[6]徐渭的《四声猿》能得到汤显祖这样高的评价,他们也算是真知音了。
在徐渭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物是胡宗宪。胡宗宪不是他的老师,是他的上司,不过,徐渭与他的关系之密切的程度,又像是朋友。如果将老师的概念放大,将知遇之恩放进来,那么,胡宗宪之于徐渭则兼上司、朋友、老师三重关系。徐渭一生的事业中,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胡宗宪了。
胡宗宪(?-1565),号梅林,绩溪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嘉靖三十六年,任浙江巡抚兼总督,承担东南抗倭指挥重任,徐渭在他的幕府任书记,一方面参赞军务,出谋划策,另一方面,则为胡宗宪起草奏章及各种文件。徐渭军事与文学两个方面的才华在这里得到充分实现。重要原因就是胡宗宪对徐渭不仅赏识,而且给予他格外的优宠。袁宏道的《徐文长传》云:“文长与胡公约,若欲客某者,当具宾礼,百时辄得出入。胡公皆许之。文长乃葛衣乌巾,和揖就座,纵谈天下事,旁若无人。”徐渭为胡宗宪做的第一桩漂亮事,是为胡宗宪写《白鹿表》。这件事,给胡宗宪带来了极大的好处,本来,胡宗宪已为朝廷所诟,政治前途已出现险象,因为向皇上献了白鹿,再上徐渭这样一篇华美的奏章,皇上大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庙,百官称贺,加宗宪秩。”[7]胡宗宪的地位稳固了。徐渭为胡宗宪写的奏章虽有阿谀之词,仍获得文人们的理解,这与他高超的写作技巧、华美的辞章有极大关系。胡宗宪对徐渭是真正赏识、关心的,他曾热心为离异的徐渭找继室,又试图为徐的科举找些关系,应该说,在胡宗宪幕府的生涯,是徐渭一生最为得意的时期。胡宗宪后来因为党争风波下了大狱,徐渭自然地感到祸将及身,整天处于恐惧之中,最后,不得不以装疯保全其身。徐渭是知恩之人,胡宗宪死后,他一度想去安徽绩溪去为胡宗宪扫墓。
徐渭无疑中国文化史上一位杰出人物,他的画已有定评,齐白石刻过一方闲章“青藤门下走狗”。他的书,没有画的名气大,但徐渭自诩他的书法比画好,至于诗,知道的人不多,但晚明大文学家袁宏道称他为“我朝第一诗人”。[8]徐渭在军事方面的才能其实也值得称道。作为胡宗宪门下的幕僚,在平倭战争中,他参赞军务,立下过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