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年轻时,在家乡结交了一批好朋友,这批朋友均学问甚好,他们在一起说儒论道,谈禅礼佛,人称“越中十子”。据《绍兴府志》,越中十子为徐渭、萧勉、陈鹤、杨珂、沈炼、朱公节、钱八山、柳少明、诸龙泉、吕光升。
这些人中均对徐渭有着重要的影响,而就徐渭日后的成就来说,陈鹤的影响也许是最值得注意的。陈鹤,字鸣野,字九泉,号海樵山人。此人好学博识,精于词曲,善画水墨花草,亦精于书翰,名重一时。明代著名的戏曲理论家王骥德在《曲律》中说:“陈山人鸣野之《息柯余韵》,皆入逸品。”[2]在越中十子中,陈鹤比徐渭年龄要大得多,在尚是少年的徐渭的眼中,修养如此全面技艺又如此精湛的陈鹤,形象是十分高大的。徐渭日后为陈鹤作的墓表中,回忆第一次见到陈鹤的情景,充满着对陈鹤的敬佩之情:
居数年,始得会山人于甥萧家,酒酣言洽,山人为起舞也,而复坐,歌啸谐谑,一座尽倾。自是数过山人家,见山人对客论说,其言一气万类,儒行玄释,凌跨恢弘,既足以撼当世学士,而其所作为古诗文,若骚赋词曲草书图画,能尽效诸名家,既已间出己意,工赡绝伦。[3]
陈鹤的书画艺术,对徐渭影响很大。徐渭在《书陈山人九皋氏三卉后》云:予见山人卉多矣,曩在日遗予者,不下十数纸,皆不及此三品之佳。滃然而云,莹然而雨,泫泫然而露也,殆所谓陶之变耶?”徐渭看重的是陈鹤花卉画的不可重复性,它的生动,它的气韵,而这也正是他的绘画艺术的特色。
越中十子中,对徐渭在人格上、诗风上影响最大的是沈炼(1507—1557,字纯甫,别号青霞君)。沈炼大徐渭十四岁,嘉靖十七年(1538)进士。道德文章均为一流,徐渭在《赠光禄少卿沈公传》中说沈“生而以奇骛世”。沈炼性格刚烈,疾恶如仇,因为反对奸相严嵩而多次遭贬,最后被人诬陷而死。沈炼刚直不阿的人格精神对于徐渭有着很大的影响,徐渭在《赠光禄少卿沈公传》中这样写道:
外史徐渭曰:余读离骚,及阅青霞君塞下所著《鸣剑小言集》《筹边赋》,扼腕流涕而叹曰:“甚矣,君之似屈原也!”然屈原以怨而君以愤,等死耳,而酷不酷异焉。虽然,死不酷,无以表烈忠。今夫干将缺且折,其所击必巨坚也。君结庐越山,至入仕,至放居塞垣,其特奇行多甚,言之人无不骇心堕胆者。然其要卒归于孝忠……悲乎!宋玉为屈原弟子,原死,玉作些招原魂。余于君非弟子,然晚交耳。君徙居塞垣时,余直寄所怆诗一篇,愧宋玉矣!
亦是敬佩不已!徐渭的身份和经历与沈炼不同,他不得不在胡宗宪幕府谋生,有着许多难言的无奈,比如,他不得不委屈自己为胡宗宪作一些具阿谀色彩的文字,也不能不随承胡宗宪,与严嵩、赵文华周旋,但他内心深处总是充溢着一股正气,这股正气亦源自沈炼。
徐渭在隆庆六年(1572)保释出狱后,有过几次游历,这些游历中与一些朋友的交往,对他学术、艺术上最后达到顶峰也具有重要的意义。
南京虽然此时已不是明朝的政治上的首都,但仍然是明朝文化中心。徐渭大概是万历三年(1575)或万历四年(1576)有过南京之游,在这次游览中,他与“明后七子之一”的王宗沐有过聚会,亦与刘雪湖、盛行之、璩仲玉等切磋过画艺。他对刘雪梅的梅花画,大加赞赏,有诗赞曰:“我客金陵访画梅,画梅莫妙盛行之;刘君放逸不可羁,一刘一盛无雄雌。我今白日题梅画,恍忽如梦罗浮夜。觉来香风搅衣带,花下美人是何代?”[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