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后院,露天的木楼上,有一坐式秋千,铺着软布,老师说,他平时也坐在这儿,说着,先坐下,招呼我坐在他旁边。我让建华拍照片,师母恰好也出来了,于是我们三人坐在秋千上合影,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顺势竟将秋千**起来,我们都笑了。
这种气氛让我们都不禁回忆到20世纪80年代。那个时候,我与李老师联系密切,是李老师家的常客,那时,我们也是这样的无拘无束,这样的随意谈天。
老师打量着我,说:“我们二十多年未见面了吧,我记得最近一次是1985年,我们一起在敦煌。”1985年,甘肃省美学学会会长穆纪光先生安排在敦煌办一个讲习班,以讲学的名义请了李老师,我也搭上个机会,但我没有讲。那次,我们不仅参观了敦煌,还去了刘家峡水库、参观了炳灵寺。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一起逛兰州夜市,在街头吃兰州拉面。李老师吃得很开心。
说到这些细节,李老师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我说,其实那次不是我们最近的见面,第二年也就是1986年暑假,我们在北京见过。那次我是去承德避暑山庄参加美学学会,来北京转车。跟我同来的有我爱人、我女儿,那时女儿六岁。我们提前一天来到北京,去皂君庙李老师住处看望李老师。李老师招待我们在他家吃晚饭。我记得吃饭前,师母从大冰箱取出酸奶招待我们,那是我第一次喝酸奶,凉冰冰,酸甜甜,真好喝。看着大冰箱,我羡慕地说,有冰箱真好,李老师说,有两个才好呢!那时冰箱是稀罕货,李老师竟说要两个,我们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吃饭时,李老师问我想喝什么酒,我说有什么酒,李老师说,有茅台、五粮液、西凤,我说,就茅台吧。李老师就拿出一瓶茅台,这是我第一次喝茅台。正在吃饭时,李老师的孩子放学回家了,那时他戴着红领巾,胖乎乎的,见到我,说叔叔好。说到这些细节,李老师只是笑,他记不清楚了,但师母说她有印象。
大约是第二天,我们一起坐火车去承德避暑山庄开美学学会。那是河北省美学学会主办的一个会。会议开得很轻松。早上,在山庄散步,在山庄一处树林子,遇见李老师了,就一起走,聊什么,忘了。当时大家都很随便,没有将这样在一起散步、聊天当作一回事,至今回忆起来,感到挺珍贵的。
1986年以后,我是与李老师没有见过面,1990年,李老师移居美国,想见面也难了。但我们还是有些联系,我给李老师写过信。他回国,偶尔也通过电话。也许因为见面不易,思念就自然加剧了,真还做过好几次梦,梦见李老师。我说了此事,有点不好意思,李老师笑道:莫不是我要死了?我忙说,不是,是我思念的缘故。
聊天,自然最易入题的是往事。李老师是长沙人,1981年湖南省美学学会成立,我是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通过省社联,特请李老师回长沙参加这个成立大会。李老师提前两天到了。李老师说,长沙黎坨中学有一位老师,知道他父亲的墓地,他想去找到这位老师,让他领着去看看父亲的墓。记得李老师曾跟我说过,他的父亲是邮局职员,不幸病故在江西任上,他母亲扶枢葬回长沙。不知何故,确切的墓址,李老师竟然一直不知道。我们顺利地找到了黎坨中学的那位老师,也顺利地找到李老师父亲的墓地。李老师在父亲的墓前凭吊了好一阵,方才离去。
这次李老师来长沙,湖南省社联很重视,安排在湖南省工人文化宫做了一次公开演讲,讲的题目是“什么是美学”,来听的人很多,偌大的大厅全坐满了。李老师在长沙的学术活动完毕,我想陪李老师去岳阳登登岳阳楼,李老师欣然答应了,那天车子刚开出来,李老师对我说,他想去宁乡他外婆家看看,他小时候随母亲在那里住过。宁乡离长沙很近,很快就到了,李老师没有进村,只在田埂小路上走了一个来回,边走边看,不时打量村子。我远远望着他,没有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