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潜先生关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一段译稿原文是1980年2月寄给我研究马克思美学思想参考的。所译的是《导言》中“政治经济学的方法”1、2两段,共1500字。
我是1978年7月在北京参加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复试有幸结识朱光潜先生的。第一次见面谈的内容很多,我印象最深的是,朱光潜强调研究美学一定要认真研究马克思主义,最好是读马、恩的原著。由此他谈到,国内流行的关于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译本,有的译得欠准确,有的译得欠晓畅,他说他正在读马恩著作原本,也译出过一些篇章。他勉励我一是认真读马恩的著作;二是努力学好外文。
自那以后,我遵照朱先生的教导,集中一段时间,认真研读马恩有关美学的论述,也经常将自己研读马恩的心得寄给朱先生,朱先生都适时回信,给予指点。1980年2月我将自己研读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关于人对世界掌握方式的论述的心得寄给朱先生。朱先生于2月15日给我回言,肯定我的理解“有独到之处”,并回信寄来马克思这篇《导言》中“政治经济学的方法”1、2两段的译稿,他说现行译本“不好懂”,现寄来他的译稿供我参考。
朱先生的译稿是用钢笔、蓝黑墨水写的。有三处用圆珠笔改动过,原稿4页,第4页末,用圆珠笔写有:
政治经济学——理论科学凭思维着的头脑由片面(抽象)上升到整体(概念)的掌握世界的方式
这两条显然是为了帮助我理解马克思的原意而做的提示。
收到译稿后,我非常感动。清抄了一份译稿寄还朱先生。留下了原件做永久纪念。
比较《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中译本中同段译文,朱先生的译稿与之有三点不同:
第一,朱先生的译稿要明白、晓畅得多。
第二,朱先生译稿中有些用语似要比《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译本的用语准确。如选集中译本中“如果我从人口着手,那么就是一个混沌的关于整体的表象;从表象中的具体达到越来越稀薄的抽象,直到我达到一些最简单的规定。于是行程又得从那里回过头来,直到我最后又回到人口,但是这回人口已不是一个混沌的关于整体的表象,而是一个具有许多规定和关系的丰富的总体了。”朱先生的译文是:“如果我从人口开始,那就会只是对整体的一种混乱的观念,通过较切近的确定,我才会以分析的方式逐渐达到较简单的概念,从摆在面前的具体转到愈来愈暗淡的抽象,直到我达到一些最简单的定义(或定性)。从此就会又走上回途路,直到最后我又回到人口,但是这回人口就不再是对于一个整体的混乱的观念,而是一种融会许多定性和关系的丰富的整体了。”这里,黑体的词是两译明显不同的。笔者认为,朱译似要准确一些。不过,两译的精神实质是一致的,不会使人产生歧义。
第三,朱先生译稿的一些选词牵涉对马克思文章原意的理解,这种理解又恰好是学术界意见分歧之处。如“选集”中这样一段话:
整体,当它在头脑中作为被思维的整体而出现时,是思维着的头脑的产物,这个头脑用它所专有的方式掌握世界,而这种方式是不同于对世界的艺术的、宗教的、实践—精神的掌握的。实在主体仍然是在头脑之外保持着它的独立性;只要这个头脑还仅仅是思辨地、理论地活动着。因此,就是在理论方法上,主体,即社会,也一定经常作为前提浮现在表象面前。
朱先生的译稿是这样的:
在头脑中显现为思维过程的那种整体是思维着的头脑的一种方式。这种思维着的头脑运用它所特有的方式去掌握世界。这种方式不同于艺术的,宗教的,实践—精神的掌握世界的方式。真正的主体前后都停留在头脑之外而保持着它的独立性;这就是说,只要头脑还只处在思辨的态度,即认识的态度时,情形都是如此。因此,在认识性的方法(政治经济学的方法)中,主体,即社会,都要经常作为前提悬在心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