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普氏广泛采用了以“主导动机描绘具体角色”的创作手法,完全摒弃了主要依靠传统的舞蹈体裁来介绍主人公的惯例。对此,有的评论家认为:这是为主要角色画出“音乐肖像”。如第一幕中的“少女朱丽叶”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音乐一开始是用小提琴声部奏出的十六分音符的急进旋律,健美而富有弹性,它似乎让人看到十四岁的姑娘朱丽叶在无忧虑、无拘束地奔跑、欢笑。接着,黑管吹出了优美抒情的爱情主题,展现了快活之余沉湎于幻想中的少女对未来幸福爱情的憧憬。同时,就在这两个主题交替进行之际,低音声部偶尔又插入了情绪低沉的音调或闪现几个不协和音,它们就像是在预示即将要降临到朱丽叶头上的悲剧命运。这一段音乐一共不到九十小节,却显示了作曲家善于把外在性格描写同内在的心理刻画融合在一起的大师手笔。此外,从这里还可以看出,作曲家为描绘人物而写下的主导动机已不单是几个贴标签式的象征性乐句了。这些动机往往会发展成一段插曲,或构成一个完整的独立部分,具有十分鲜明的形象特点。
婚礼,指天发誓(二幕二场)
比以往的经典芭蕾中的音乐创造又跨前了一大步,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里,普氏几乎为每一个出场的主要人物都作了相应的“音乐肖像”。例如提伯尔特的性格主题是从“骑士舞”音乐化出来的“低音声部迈着沉重的步伐”,高音区带附点节奏的声音则在“步步紧逼”,与故意做出来的尖锐音响互相联系在一起,惟妙惟肖地绘出了一幅提伯尔特手提利剑、眉宇间流露着腾腾杀气的凶狠“肖像”。与此相反,劳伦斯神父的音乐形象就突出了他的善良、温和及对青年的爱,而不去渲染他身上神秘的宗教色彩。迈丘西奥的主题是由自始至终贯穿着重音和跳进音型交替的曲调——让人听到他响亮的哈哈笑声——组成的,活龙活现地“画”出了这个捣蛋鬼、滑稽家的“肖像”。
上:劳伦斯神父主持罗密欧与朱丽叶婚礼(二幕二场)
下:墓室(三幕五场)
沐浴在爱河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幕五场)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音乐中几乎没有什么镶嵌进去的“插图式”的舞蹈组曲。描写维罗纳广场上民众欢闹场面的两、三个群舞和在凯普莱特家舞会上出现的几个舞会舞蹈(“小步舞”、“骑士舞”、“加伏特舞”),虽然都是舞剧里完整的舞蹈段落,但这些舞曲已绝非传统的娱乐性、观赏性的“嵌入物”。它们都是以丰富的管弦乐色彩、恰如其分的古老风格“画”出的一幅幅形象逼真的“音乐风俗画”。
在舞剧的音乐里,普罗科菲耶夫有时还不按照惯用的“配乐”手段提示人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而巧妙地运用了展现人物的“心理动机”的“画面”产生的“对位”方法,来叙述故事的深刻内容。例如第二幕第三场中有一段描写已经与朱丽叶结婚的罗密欧企图劝阻提伯尔特不要动武殴斗的情节。罗密欧这里的“心理动机”是出于对提伯尔特的表妹、自己的合法妻子朱丽叶的爱。原作中曾这样写道:“提伯尔特……因为我有必须爱你的理由,所以也不愿跟你计较,我从来没有冒犯你,而且你想不到我是怎样爱你,除非你知道了我爱你的理由。所以,好凯普莱特——我尊重这一姓氏,就像尊重我自己的姓氏一样——咱们还是讲和了吧。”如果要用舞蹈来说明罗密欧的这一善意,编导也许便会在人物身上加上许多哑剧手势或动作,可能还会要求作曲家写上一大段“情绪配乐”。但即便这样,剧本中的含义恐怕还是没有讲清楚。然而,普氏却十分聪明地处理了这个问题。他在罗密欧向提伯尔特劝说“不要争斗了”的时候,在音乐的进行中插入了一段朱丽叶的主题,他从内心深处就不想同提伯尔特械斗流血,因为他心里有朱丽叶,而她正是提伯尔特的表妹。多么简单的做法,却又如此贴切!至于编导在一开始听到“提伯尔特之死”中那十五个低音和弦问作曲家“我该在舞台上做什么”,而普罗科菲耶夫回答“随你的便”时的困惑,也被“英明”地解决了:狂怒的提伯尔特从地上翻起,拔出靴中的匕首朝着罗密欧刺去,垂死挣扎了十五次才毙命!这真是传神之笔,可选舞剧优秀场面之列!
爱的双人舞(一幕五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