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人的人际交往中,个体之间的亲疏关系具有非常明显的表现,不少研究中国人心理与行为的学者对此有很深入的分析。例如,在20世纪30年代,费孝通根据在中国农村的调查研究,提出了“差序格局”的概念。他发现,中国人往往以自己为中心,把他人按照与自己关系的亲疏远近分为几个同心的圆圈:与自己越亲近的人,处于与中心越贴近的小圆圈内;而随着关系的疏远,情感依附的减弱,逐渐向外围的圈层扩散开去。同时,人们以不同的交往法则来对待属于不同圈层的人:跟中心越接近的,对他们也越好。[11]在对人际关系类型的分析中,杨国枢将中国人的人际或社会关系,依其亲疏程度大致分为三大类,即家人关系、熟人关系以及生人关系。[12]黄光国则从“感情性多寡”与“工具性强弱”找寻关系的解释途径,将中国社会中的这三种人际关系进一步概括为情感性关系、混合性关系和工具性关系。杨国枢与黄光国的人际关系划分基本对应,“家人”正好对应“情感性关系”,“熟人”对应“混合性关系”,“生人”则对应“工具性关系”。在中国社会文化中,关系是中国社会结构的重要特征,中国人的人际交往都建立在关系“特殊主义”上。关系不同,交往的法则也不同,人际交往的心态与行为也存在差异。杨中芳据此提出一个她认为是中国人解决义与利的冲突最根本、最普遍的途径,即“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人际交往模式。在这个模式中,交往双方以相互合作、相互帮助、相互依赖的精神,各自在表层以关怀和满足对方私下的心愿为目的,里层则主要期待对方以完成自己的私下心愿为回报。这个交往模式从表面上来看是一个相互礼让,相互体贴,相互回报,“绝对利他、毫不利己”,以忠、恕为基本价值的“礼让”系统,完全符合文化的指引。然而,在更深的一层,则通过交往中另一套内隐的、含蓄的沟通方式,互通款曲,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小我”心愿,逐渐建立一个以相互满足对方“小我”需求为目的的工具性“交换”系统。[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