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特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这一生其实也挺可怜,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在这座城市里什么都不会,丈夫是个酒鬼,喝多了还要骂她、推她、打她,不打她的时候自己摔伤了,还要她来照顾。
现在她一个人手足无措地在急诊室,乱的像无头的苍蝇,热锅上的蚂蚁,东也不是,西也不是。
孟特思绪很乱,根本不知道该打什么内容,终于他还是放弃了键盘,给李东打了个电话,自己下了楼开了车直接就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夜晚的急诊室里依旧是人流涌动,这里永远聚集着不幸的人,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有的是突然腹痛,疼得满地打滚;有的是遭遇了车祸,浑身鲜血淋漓;还有的像孟昌河一样,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躺在推车上,哼哼唧唧,痛不欲生。
孟特很快就找到了蒋倪和孟昌河,蒋倪一看到孟特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着自己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医生都忙的找不到人了。
孟昌河还是一身酒气,躺在推车上各种惨叫。
“你个不孝子,现在才晓得来看你老汉,我摔死了你都不来迈?”孟昌河破口大骂道。
“要不是妈一直在哭,我是不想来。”对待他父亲,孟特一改人前的和善,变得很冷漠,“我已经告诉你无数次了,再喝酒出了任何事都不要来找我,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我晓得你心肠硬,无所谓了,反正当我白养了这个儿子。”孟昌河故意很大声地说道,仿佛想告诉急诊室里的所有人,他生了一个不孝子。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什么?孟昌河,你一天天不喝酒是不是就活不了?你喝麻了惹了多少事情?月初,你把老妈的牙打掉了两颗,把家里新买的电视机砸烂了。上周三,你喝多了去破坏小区的雕塑,推到了十几个垃圾桶,我帮你赔你一万三。前天,你又喝多了跟人打架,又闹到派出所去。这才半个月左右,你就闹了这么多事,你知道这几年你闹了多少麻烦事回来,我又是怎么一件一件帮你擦屁股,你是不是酒一喝就什么都忘记了?!”
“孟特,别说了!”蒋倪拉住孟特,想要他闭嘴,但是孟特很愤怒,仿佛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顺心和不如意都发泄出来,“你说我不着家,不孝顺,你以为我除了给你擦屁股,一天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吗?我要训练,要执勤,要出警,要负责队站里的工作,我一年累死累活赚十来万块,一半还要拿来给你解决这些破事!你白养我了?!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我是你爸!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孟昌河涨红脸。
“你是我爸?呵呵!”孟特突然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想当你儿子?!你配当个父亲吗?!你像个父亲的样子吗?!”
这话说完,孟昌河和蒋倪都被震了一下,当任何一个父亲听到儿子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深处都会涌出一股绝望和失败感,尤其这个儿子以前是那么的崇拜他,还立志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男人。
沉默,空气里突然一片沉默,哪怕夜晚的急诊室喧闹如菜市场。
片刻后,孟昌河呆呆地笑道,“对,我是废物,我不是称职的父亲,孟特,你长大了,看不起爸爸也是正常的事,说明你比我有本事了,你走吧,我不要你管,你给我滚!我死了都不要你来管我!”
“昌河!”蒋倪眼看这局势越来越糟糕,但她却毫无办法。
“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处理你的事,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处理任何事情了,你好自为之!”孟特说完,留下来2万块钱,头也不回了走了。
长夜漫漫,回来的路上,孟特一直回想他和自己父亲的点点滴滴,他父亲以前并不这样,那时候,孟昌河什么都会,是孟特最崇拜的人,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越来越固执,越来越爱和孟特争执,到最后吵架,不欢而散。孟昌河开始越来越沉溺于饮酒,似乎酒精成了他无趣而失败的老年生活里,非常重要的安慰剂。
“无可救药!”孟特绝望地下了最后的定论,他觉得他自己已经给了父亲很多次的机会,可是他的父亲从未想过改变,哪怕是试着为这个家庭改变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