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斯基认为, 《奥勃洛摩夫》是一部巨著。冈察洛夫的散文与阿克萨科夫和屠格涅夫一样, 属中庸之道, 但如若说阿克萨科夫和屠格涅夫的散文具有一切分寸之美, 那么冈察洛夫的散文则具有一切平庸之道, 既无阿克萨科夫优美的充盈和丰满, 又无屠格涅夫的优雅和温情。他有一双慧眼, 也有自省。他能够看到并客观记录外部事件, 能够演绎出升华程度不等的内心反映。这类之最伟大者, 即奥勃洛摩夫。奥勃洛摩夫不仅仅为一个形象, 他更是一个象征。他是用纯粹朴素的现实主义手法塑造出来的, 这一事实强化了其象征意义。显而易见, 他是俄国心灵某一侧面之化身, 或更确切地说, 是俄国贵族心灵一个侧面之化身, 这一侧面即慵懒和无能。冈察洛夫典型地表现了俄国小说的一种倾向, 即置一切情节可读性于不顾, 他在这一方面近似阿克萨科夫, 胜过屠格涅夫。《奥勃洛摩夫》中全无事件或故事。这一倾向统治着莱蒙托夫时代之后所有俄国小说, 只有平民作家列斯科夫和皮谢姆斯基除外。然而, 这一倾向最广泛、最完美之体现仍为《奥勃洛摩夫》, 因为在这里, 手法的进化决定论(实为对人的意志之功效的否定), 与其主人公之慵懒无能的决定论完全吻合。
斯洛尼姆指出, 到了20世纪, 有批评家开始怀疑奥勃洛摩夫是否只是环境的牺牲者。他们认为, 奥勃洛摩夫主义不仅仅是一种不愿接受现实的心理现象, 一种不成熟的幼稚病情意结, 更是一种东方宿命论的征象。奥勃洛摩夫之逃避生活, 是因为他根本心里存有优越感, 瞧不起行动。他并不想成为历史进展的推动者, 像许多俄罗斯人一样, 他否认个人干涉时事具有任何意义与价值。他的无能, 他的放任自然, 近似亚洲人歌颂不必操劳是一种体面的事一样。他们又说, 每一个俄罗斯人的体内都存有一点点奥勃洛摩夫。
而今, 俄罗斯有人认为奥勃洛摩夫体现了俄罗斯民族的一个本质方面, 爱好自然的生活, 而且也真正自然地生活, 他是俄罗斯民族精神的体现。
关于冈察洛夫创作的特点及其文学地位, 米川正夫有颇为精辟的论述。他认为, 无论如何, 冈察洛夫是以其卓越的天赋, 作为具备了重、厚、宽的, 堂堂的, 正式的写实主义小说的完成者之一, 而可以在俄国文学史中占着最崇高的地位的巨匠。他的艺术的显著特色, 就是好像能够把所描写的事物, 用自己的手去触到, 或用皮肤去感到似的。他在创作上, 尽量保持客观的态度, 把贤愚、美丑、善恶, 和一切人物的性格, 都如实地、正确地描写出来, 一点也看不到作者的好恶、爱憎。
在19世纪后期, “自然派”以外的现实主义文学继续发展, 著名作家有:
格利戈罗维奇(1822—1899), 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乡村》(1846)、《苦命人安东》(1847)以及长篇小说《渔夫》(1853)等。他的作品真实而生动地描写了农村贫苦人的贫穷生活和饱受欺凌的现状, 谢德林指出:“我记得《乡村》, 记得《苦命人安东》, 记得那么清楚, 仿佛书中所写的一切是昨天发生的。这好像是初次下降的有益的春雨, 又像是第一回流洒的真挚的热泪。由于格利戈罗维奇良好的开端, 关于‘庄稼人是人’这个思想在俄罗斯文学中扎下了根。”米尔斯基宣称:“《乡村》和《猎人笔记》(屠格涅夫作品——引者)之后, 对于农民生活的感伤、‘仁慈’再现成为现实主义流派小说家的主要主题。”他进而指出, 格利戈罗维奇的文学传记地位胜过其文学地位, 因为正是他于1845年将陀思妥耶夫斯基介绍给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 40年后, 他又在发现契诃夫的过程中发挥了主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