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唯美主义诗歌则具有梦幻美, 并且更具感觉主义与快乐主义因素, 如罗塞蒂根据自己的画《白日梦》创作的《白日梦》(题画诗)。王佐良认为, 《白日梦》一画极其成功, 是罗塞蒂的代表作之一, 被称为具有一种“罗塞蒂式的美”:一位身穿绿色衣服的美丽少妇坐在茂密的大树下, 鬈发浓密, 脖子修长, 嘴唇饱满而性感, 面容憔悴, 神情感伤, 右手无力地挽住树枝, 左手搭在放于膝间的书本上, 掌心有一枝花瓣开始垂下的鲜花, 整个画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她那木然发呆的表情, 全然忘了那似乎随时都可能滑到地上的膝间的书本和掌心的花朵, 说明她正深陷于某种白日梦中(从周围的环境看, 这应该是一个午后的花园), 画面上浓厚的绿色调、周边缥缈的云雾进一步加强了画面的感染力。诗歌细致地展现了绘画的情景:仲夏时节, 荫凉的槭树, 画眉欢唱, 树林像梦幻一样, 画中的女性正独坐着, 在做白日梦, 在她忘了的书上落下了一朵她忘了的小花。王佐良指出:该诗特别吸引人之处, 在于诗中“有一种梦的神秘同女性的吸引力的混合”。
俄国唯美主义诗歌则由于大多数诗人往往通过捕捉自然和社会中某个瞬间来表现思想情感, 因而多具印象主义色彩。如丘特切夫的《是幽深的夜》:
是幽深的夜。凄雨飘零……/听。是不是云雀在唱歌?……/啊, 你美丽的黎明的客人, /怎么在这死沉沉的一刻, /发出轻柔而活泼的声音?/清晰, 响亮, 打破夜的寂寥, /它震撼了我整个的心, /好像疯人的可怕的笑!……(查良铮译)
全诗抓住黎明时分听到云雀歌声深受感动的瞬间印象, 但并未从正面按照传统方法赞美云雀歌声的动听, 而是反面着笔, 说它“好像疯人的可怕的笑”, 特别突出了这幽夜死沉沉的气氛, 真实新颖、入木三分地写出了在这一气氛中云雀的歌声给自己的心灵所带来的极其强烈的瞬间震撼。迈科夫的《春》:
淡蓝的, 纯洁的/雪莲花!/紧靠着疏松的/最后一片雪花……//是最后一滴泪珠/告别昔日的忧伤, /是对另一种幸福/崭新的幻想……(曾思艺译)
则抓住初春雪莲花开还有雪花的瞬间感触, 生动地把这一瞬间过去、现在、未来三者融为一体, 把既有点感伤又满怀希望的复杂心态很好地表现了出来。这种通过捕捉瞬间来表现思想情感的方法, 在俄国唯美主义诗歌中屡见不鲜, 使其诗歌极具印象主义特色, 最典型的是费特, 他的《呢喃的细语, 羞怯的呼吸》《这早晨, 这欢乐》都是这方面的杰作(详后)。
第四, 理论与创作互动。尽管法国、英国、俄国的唯美主义都是既有理论又有创作, 而且差不多理论与创作都有双向作用——理论从创作实践中归纳出来, 进而指导、推动创作, 而创作也在提供新的内容丰富、发展理论的同时, 既遵从理论又根据实际需要在某些地方突破了理论, 但俄国唯美主义文学创作与理论的双向作用更为突出。